镜海市老城区的惠民菜场,清晨五点半的天刚蒙着层薄纱似的白,露水在青石板路上滚成小珠子,沾在鞋尖凉丝丝的。菜场入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枝桠斜斜地探进院墙,深绿的叶子上挂着的露珠,风一吹就“嗒嗒”落在路过人的肩上。
公孙龢推着小推车刚到摊位,就闻到隔壁王婶的咸菜坛子飘来的酱香味,混着远处包子铺的麦香,还有水产区新鲜海鱼的咸腥,这股子烟火气一裹上来,她就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松快了。她的摊位在菜场最里头,挂着块红底黄字的木牌,上面“公孙家良心秤”五个字被太阳晒得发亮,木牌边缘还缠着圈去年春节挂的红绳,掉色掉得发粉。
“龢丫头,早啊!”卖豆腐的公良龢推着板车从旁边过,板车上的豆腐块颤巍巍的,裹在沾着水珠的纱布里,像块块嫩生生的白玉。她扎着个低马尾,鬓角别着根银簪子,是老顽童临终前留的,蓝布围裙上沾着点白花花的豆浆渍,“今天的豆腐脑熬得稠,等会儿给你留一碗?”
公孙龢正弯腰卸秤,闻言直起身笑:“可别,上次你留的那碗,我妈喝了直夸比她熬的还香,回头又要拉着你讨教秘方。”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惠民菜场”的蓝色文化衫,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两个破洞,是上次帮张爷爷搬菜筐勾的。头发随意地挽成个丸子头,碎发贴在额角,沾着点汗湿的潮气。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菜场入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呼。公孙龢和公良龢对视一眼,赶紧推着车往那边跑。只见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斜斜地撞在老槐树上,车头凹进去一大块,玻璃碎了满地,像撒了把亮晶晶的星星。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下来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低低的,露出的下巴上沾着点血,手里紧紧攥着个帆布包,慌慌张张地往菜场里跑。
“哎!你撞了树就想跑?”卖水产的轩辕龢叉着腰喊,她今天穿了件防水的橡胶围裙,上面印着红色的小龙虾图案,头发用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这树可是咱们菜场的镇场宝,赔得起吗?”
年轻人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反而跑得更快了,帆布包上的拉链没拉好,掉出几张纸,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公孙龢弯腰捡起,发现是几张打印的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良心链”的字样,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代码。她正想仔细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头就看见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人跑过来,为首的人举着个证件,声音洪亮:“我们是市场监管局的,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黑连帽衫的年轻人跑进来?”
公孙龢心里咯噔一下,刚想开口,就被公良龢拉了把衣角。她转头看公良龢,对方冲她使了个眼色,嘴型动了动:“先别声张。”
市场监管局的人在菜场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年轻人,又问了几个摊主,都摇摇头说没看见。等人走了,公孙龢才拉着公良龢到摊位后面,小声问:“你刚才为啥不让我说?”
公良龢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没看那年轻人手里的包?还有你捡的账单,上面写着‘良心链’,这不是你爸当年弄的那个吗?我猜这年轻人说不定和你爸的事有关。”
公孙龢心里一紧,她爸当年就是因为“良心链”的事,被人诬陷挪用公款,最后抑郁而终。她攥着账单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你的意思是,我爸的事另有隐情?”
“不好说,但这年轻人肯定有问题。”公良龢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别声张,咱们悄悄跟着他,看看他要干啥。”
两人刚商量好,就看见卖水果的令狐黻跑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橙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个卡通橙子,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卷地披在肩上:“龢丫头,刚才市场监管局的人问你了?我看你脸色不对,是不是有啥事儿?”
公孙龢把账单递给她,令狐黻看了几眼,皱起眉头:“这‘良心链’不是你爸当年搞的那个溯源系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年轻人手里?”
“我也不知道,公良姐说这年轻人可能和我爸的事有关,我们正想跟着他看看。”公孙龢咬着唇,“但我们就两个人,怕万一有危险。”
令狐黻拍了拍胸脯:“怕啥?加上我!我可是练过的,当年在酒吧当老板,啥人没见过?”她说着,还摆了个握拳的姿势,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
三人正说着,突然看见卖肉的钟离龢走过来,她穿了件红色的皮衣,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假小子:“你们仨在这儿嘀咕啥呢?刚才我看见那个穿黑连帽衫的年轻人,往菜场后面的仓库跑了——哦不对,现在改成杂物间了。”
“杂物间?”公孙龢眼睛一亮,“走,咱们去看看!”
四人悄悄绕到菜场后面,杂物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公孙龢轻轻推开门,看见那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烁着“良心链”的代码。他听见动静,猛地抬头,帽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睛很大,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脸上还有道浅浅的伤疤,从额头延伸到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