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海市古籍印刷厂后院,四月的阳光泼洒在青石板上,泛着蜜色的光晕。墙角的紫藤萝瀑布般垂落,紫得发蓝的花瓣簌簌落在晾着的活字盘上,带着淡淡的甜香。风穿过车间的木窗,卷起纸页哗啦作响,混着油墨的气息与远处工地的打桩声,织成一曲热闹的人间交响。
淳于?蹲在紫藤萝下,手里捏着块刚打磨好的“勇”字活字,指尖蹭上墨色。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淡的疤痕——那是上次给自闭症儿子淳于乐拼积木时,被孩子推搡着撞在桌角留下的。
“淳于医生,您怎么蹲这儿偷懒?”段干?端着个搪瓷杯走过来,杯沿沾着圈咖啡渍。她今天穿了件荧光绿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印着“荧光材料研究所”字样的t恤,头发用根荧光色的皮筋扎成高马尾,发梢还沾着点银色的金属粉末。
淳于?抬头,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刚给乐乐发了视频,他今天用积木拼了个‘太阳’,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不是只拼‘爸爸’了。”他把活字举起来,阳光透过木纹,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勇”字影子,“你看,这字要是刻歪了,印出来的书就全毁了,跟养孩子似的,差一点都不行。”
段干?蹲下来,用手指蹭了蹭活字上的木纹:“你这比喻倒贴切。我昨天用记忆荧光粉还原我丈夫的工作笔记,发现他当年在‘污染数据’那页,特意用荧光笔描了三遍‘孩子’两个字——现在想想,他哪是在记数据,是在给我留线索啊。”她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对了,今天活字博物馆开馆,你答应带乐乐来的,可别忘。”
“忘不了。”淳于?把活字放进衣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花瓣,“我已经跟医院请了假,等会儿就去接他。对了,你看到亓官黻了吗?她昨天说要带化工厂的新证据来,说是能给你丈夫正名。”
话音刚落,就见亓官黻扛着个旧纸箱从巷口跑过来,她穿着件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双沾满泥点的帆布鞋,头发用根绳子胡乱绑在脑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来了来了!”亓官黻把纸箱往地上一放,喘着粗气说,“这箱子里装的是我从废品站翻出来的化工厂旧账本,上面有秃头张的签名,还有当年的排污记录——我跟你们说,我昨天在废品站蹲了一整夜,差点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偷东西的!”她打开纸箱,里面的账本泛着黄,纸页上还沾着点黑色的油污,“你们看,这页记着‘1998年5月,排放废水超标,罚款5000元’,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处理,直接排进了护城河!”
段干?凑过去,手指轻轻拂过账本上的字迹,眼眶瞬间红了:“就是这个!我丈夫当年就是因为要举报这事,才被秃头张陷害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装着淡蓝色的荧光粉,“我现在就用这个还原上面的指纹,只要能证明这是秃头张亲笔写的,我丈夫的冤屈就能洗清了!”
“慢着。”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汉服的女子站在那里,她的汉服上绣着细密的活字纹样,领口和袖口滚着圈银线,乌黑的长发用支玉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她手里拿着个卷轴,上面写着“天下白”三个字,字体飘逸洒脱。
“你是谁?”亓官黻警惕地挡在纸箱前,双手叉腰,活像只护崽的母狮,“这是我们的私事,你别多管闲事!”
女子微微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我叫天下白,是活字博物馆的馆长。听说今天有位古籍修复师要捐赠一批活字,特意过来看看。”她的目光落在淳于?手里的“勇”字活字上,眼睛亮了亮,“这活字的木纹细腻,刻工精湛,想必是出自名家之手吧?”
淳于?愣了愣,随即笑道:“姑娘好眼光。这是我师傅传下来的手艺,他说刻活字就像做人,要心细,要有耐心,更要有勇气——就像这‘勇’字,少一笔都不行。”
天下白点点头,走到活字盘前,拿起一个“家”字活字:“说得好。我这次来,除了看活字,还有一件事想请各位帮忙。”她打开卷轴,里面画着一幅活字分布图,“我们博物馆打算办一个‘活字映人间’的展览,需要各位把自己的故事刻在活字上,然后拼成一幅‘镜海众生相’。但现在有个问题,我们缺少一个‘情’字活字,听说各位身边,有位擅长刻字的高人?”
众人面面相觑,亓官黻挠了挠头:“擅长刻字的高人?我们这儿好像没有吧哦,对了!端木?!她是古籍印刷厂的厂长,复刻过她祖父的活字,手艺可好了!”
正说着,端木?抱着个木盒从车间里走出来,她穿着件灰色的工装,上面沾着点木屑,头发用个发夹别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她看到天下白,愣了愣:“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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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活字博物馆的馆主天下白,她想请你刻一个‘情’字活字。”段干?连忙介绍道。
端木?放下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许多刻好的活字,其中一个“家”字活字的底部,刻着一道浅痕,像两只手牵在一起。“刻‘情’字?”她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