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进他的笔记本里,跟当年那封退稿信放在一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现在翻笔记本的次数少了,倒是常跟鸽子说故事,说当年改稿时,总怕漏了哪个字的笔画,就像怕没把对我妈的念想写全似的。”
仲孙黻把纸铺在桌上,借着暖黄的灯光看,纸上的星星图案透着股软乎乎的暖意。她想起白天在李老家院子里,老人喂鸽子时,鸽群落在他肩头,翅膀扫过笔记本的封面,露出里面夹着的、小满小时候的照片——和她帆布包里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边角更卷,却被护得没有一点折痕。
“对了,”小满突然从包里掏出个布袋子,打开来是几颗用红绳串着的小木牌,上面刻着迷你版的“勇”字,缺的那一点用彩漆补成了星星的样子,“这是我昨天在书店里做的,给你们带了几个。我爸说,以后要是遇到没勇气的事,摸一摸这个‘勇’字,就像他当年摸着退稿信上的那句话一样,能踏实点。”
周姐接过木牌,红绳缠在手腕上,正好和她的珍珠发卡相映。她低头看着木牌上的星星,突然笑出声:“当年我写退稿信时,哪想得到二十年后,会跟你们一起补这个‘勇’字。那时候总觉得,‘理想’是个虚头巴脑的词,直到后来看李老对着稿子发呆,才明白有些字缺的点,其实是心里没说出口的劲。”
仲孙黻把木牌系在帆布包的拉链上,一晃动就发出轻响,像极了腕上银镯子的声音。她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的老槐树影影绰绰,叶子偶尔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像是在偷听屋里的话。
就在这时,打印机又“嗡嗡”地转起来,新的绘本页面一张张吐出来。周姐伸手去接,指尖碰到纸页的温度,突然想起当年刚进报社时,李老教她校稿的样子——老人戴着老花镜,指着纸上的字说:“每个字都要仔细看,缺一笔都不行,就像故事里的人,少一点勇气都走不完路。”
小满盛了最后一碗银耳羹递给仲孙黻,甜香里混着莲子的清润。仲孙黻喝了一口,暖意在喉咙里散开,忽然觉得这满室的油墨味、咖啡味,还有银耳羹的甜香,都像是被串在了一起,变成了故事里最软的那一段。
张哥又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热乎的包子。他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链没拉严的夹克露出里面印着报社logo的t恤:“看你们灯还亮着,楼下包子铺买的,肉的素的都有。改稿归改稿,别饿坏了,明天还得跟印刷厂对接呢。”
周姐拿起一个肉包,咬了一口,热气冒出来,她眼眶又有点红,却笑着说:“张哥,这次要是童书展反响好,你可得请我们吃顿好的,弥补一下扣半年奖金的风险。”
张哥挠了挠油亮的头发,咧嘴笑:“行!只要能成,你们说吃啥就吃啥!”他瞥见桌上的木牌,伸手拿起来看了看,“这玩意儿挺有意思,给我也留一个?以后跟主编争选题,也能壮壮胆。”
小满赶紧从布袋子里又拿出一个递给他:“张哥,这个给你,祝你每次争选题都能赢。”
张哥把木牌揣进兜里,拍了拍仲孙黻的肩膀:“明天我跟印刷厂那边先沟通,你们安心改剩下的部分,争取早点弄完,好给李老送本样刊过去。”
夜色更浓了,编辑部的灯却亮得格外暖。打印机还在“嗡嗡”地响,把一个个完整的“勇”字印在纸上,把一段段藏在铅字里的旧怨,都酿成了新的故事。仲孙黻看着屏幕上最后一页画面——主角站在满是星星的夜空下,手里举着补完的“勇”字,身边围着一群笑着的小朋友,突然觉得,那些曾经缺的点,从来都不是遗憾,而是等着被一群人,用温柔和勇气,慢慢点亮的光。
窗外的老槐树下,晚归的行人又放慢了脚步,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好像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甜香,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笑声,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他们不知道屋里正在发生的故事,却好像都明白,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里,正有一些美好的东西,在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