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硫酸。”女人笑了笑,眼角有颗小小的痣,笑时痣跟着颤。“谁动,我就给谁‘洗洗脸’——去年有个不听话的,现在脸上还留着疤呢。”
亓官黻攥紧了车把手,指节发白。这女人他见过,前几天总在废品站附近晃悠,穿件灰风衣,问他收没收过“带字的铁皮盒”。当时他正蹲在地上拆旧电视,随口说“收着不少,不知道你说的哪个”,她还蹲下来帮他扶了扶快倒的电视,指甲涂着红指甲油,蹭在电视壳上留了道印。
“秃头张派你来的?”段干?把图纸往身后藏,胸针上的玉兰花在阳光下闪了闪,映得她眼下的泪痣都亮了。
女人挑眉,喷雾瓶又往段干?方向举了举:“把账本交出来,不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巫马龢的糖罐,罐里的水果糖还在闪。“那罐糖,怕是要变‘糖水’了。”
巫马龢把糖罐往身后挪了挪,竹杖横在胸前。他想起阿婆昨天还攥着糖罐笑,说“等找到儿子,就把这些糖给他塞兜里”,阿婆的手糙得像树皮,摸糖纸时却轻得像怕碰碎了星星。“阿婆的东西,你别碰。”他声音不高,却把竹杖往地上又顿了顿,砖缝里的草屑都被震掉了。
“阿婆?”女人嗤笑一声,红指甲敲着喷雾瓶,“就是那个总等末班车的瞎老太太?她早该知道,有些事不该管。”她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她以为天天蹲在这儿就能等回儿子?她儿子早跟着秃头张去南方了,吃香的喝辣的,早把她忘了!”
这话刚落,闾丘龢骑着电动车从桥那头过来,车筐里放着把扫帚,扫帚上还绑着块蓝布——是阿婆去年给他缝的,说“绑着不硌手”。看见地上的黑夹克,他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车钥匙“哐当”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扫帚柄直接顶在男人后腰:“你偷了啥?”
黑夹克哆嗦着指铁皮盒:“是、是张总让我来拿的……他说有账本在里面……”他裤腿沾着泥,说话时牙都打颤,“张总说拿不到账本,就、就扣我半年工钱……”
“张总?”闾丘龢眼神沉了沉,扫帚柄又往前顶了顶,“秃头张?”他想起阿婆总在扫盲道时念叨,“当年老张说给我儿子找个好活儿,结果人就没影了”,阿婆的竹杖敲着砖,“笃笃”的声里都带着颤。
女人突然笑了,喷雾瓶对着闾丘龢的电动车摁了下:“你们倒是人齐。”白雾落在车座上,“滋啦”一声烧出个黑印,还带着股焦糊味。“我再说一遍,交账本。”她目光扫过段干?的手,那只手正攥着账本边角,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段干?咬着唇,往亓官黻身边靠了靠。账本是她和亓官黻找了半个月才找到的,他俩趁着天黑翻了三个废品堆,她手上被铁皮划了道口子,现在还贴着创可贴。里面记着当年化工厂偷排废料的明细,连哪年哪月往河里倒了多少汞都写得清清楚楚——她丈夫当年就是在那条河边上的工厂上班,河水里的汞超标百倍,他却天天喝河里的水。要是账本被抢走,丈夫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可她看了眼巫马龢手里的糖罐,阿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那罐糖是等儿子的念想”,要是糖罐被硫酸烧了,阿婆怕是闭不上眼。
“我给你。”亓官黻突然开口,从废品车斗里翻出个旧布包——那是他装工具的包,里面有螺丝刀、钳子,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干饼。“账本在这儿。”他故意把布包举得高高的,让女人能看清包上的补丁——那补丁是段干?前几天帮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条小蛇。
女人眼睛亮了,红指甲在喷雾瓶上蹭了蹭,伸手去接。就在她指尖碰到布包的瞬间,亓官黻猛地把布包往天上一抛,同时推了段干?一把:“跑!”布包在空中划了道弧,里面的钳子掉出来,正砸在女人脚边。
段干?反应快,抱着图纸就往桥底跑。桥底有个窄巷子,是她小时候常躲猫猫的地方,里面拐三个弯就能到派出所。女人骂了句脏话,喷雾瓶对着亓官黻就喷。巫马龢眼疾手快,竹杖一挑,把喷雾瓶打飞出去——“哐当”撞在护栏上,白雾洒了一地,牵牛花叶子瞬间焦黑,连刚才停在叶上的麻雀都惊得扑棱棱飞远了,再也没敢回来。
黑夹克趁机要爬,闾丘龢一脚踩在他背上,扫帚柄抵着他脖子:“老实点!”他低头看了眼男人后颈,有块月牙形的疤——他突然想起阿婆说过,她儿子小时候爬树摔了,后颈留了块月牙疤。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松了松,却没敢说话。
女人没了喷雾瓶,反倒笑了,从口袋里摸出把折叠刀,“唰”地打开,刀刃在太阳下闪得晃眼。“行啊,你们有种。”她往桥后退了退,背都贴在了栏杆上,栏杆上的牵牛花藤被她压得弯了腰。“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她目光扫过远处,早点摊的老师傅正探头往这边看,被她瞪了一眼,赶紧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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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黻盯着她的刀,心里发紧。他后腰的伤又开始疼,刚才追黑夹克时扯得厉害了,现在直腰都费劲。他看了眼闾丘龢,发现闾丘龢正盯着黑夹克的后颈,眉头皱得像拧在一起的绳。“闾丘师傅,”他低声说,“先把人看紧了。”
正说着,桥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不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