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是我家老顾送我的,结婚那年买的。三十多年了。”那年老顾才二十出头,在工地上搬砖,一天挣一块二,省了三个月的饭钱,攥着皱巴巴的票子去供销社,回来时手心全是汗,把顶针往她手里塞:“试试?以后缝衣裳省劲。”她当时捏着顶针哭,骂他“傻不傻,不知道买斤肉吃”,他却挠着头笑,说“给你买的,啥都值”。那天晚上,她把顶针套在手上,在灯下缝他磨破的袜子,缝着缝着就笑了,觉得手里的顶针比金镯子还金贵。
正说着,铺子外突然吵起来。“你凭什么掀我摊子!”是卖煎饼的王婶的声音,尖利得像剪刀划在粗布上,带着颤音,听着就急红了眼。接着是瓷器碎的声音,“哐当——”,震得窗玻璃都颤了颤,连座钟的玻璃盖都跟着嗡嗡响,桌上的碎布都抖了抖。
钟离?和小雅对视一眼,赶紧往外跑。刚到巷口,就见围了群人,王婶的煎饼摊翻在地上,面糊洒了一地,混着碎瓷片——是她装甜面酱的陶罐摔了,酱顺着石板缝往低洼处流,黑糊糊的像条蛇。王婶的竹筐也倒了,里面的鸡蛋滚了一地,有几个摔裂了,蛋清蛋黄淌出来,和面糊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三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站着,为首的留着寸头,头皮上泛着青,胳膊上纹着条蛇,蛇眼用红漆点着,看着就瘆人。他正用脚碾着地上的煎饼,薄脆的饼皮“咔嚓”碎成渣,嘴里还骂骂咧咧:“什么破玩意儿,挡路。”
“挡着道了不知道?”寸头吐了口烟圈,烟味呛得人皱眉,他用脚尖踢了踢摊车的轮子,车架子“嘎吱”响了声,差点散架。“这巷口要拓宽,下周就拆,赶紧滚。别等老子动手抬。”
“凭什么说拆就拆?”王婶红着眼推了寸头一把,推在他胳膊上像撞着块石头,自己倒晃了晃。“我在这摆了十年摊!城管都没说过啥,你们算哪路神仙?有本事拿文件出来!”
寸头抬手就把王婶搡倒在地,王婶的膝盖磕在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听得周围人都抽了口凉气。“老东西,给脸不要脸。”他啐了口唾沫,落在王婶脚边的面糊里,泛开个小泡。“告诉你,这地儿开发商买了,下周推土机就来,识相的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不然连摊子带人一起扔沟里。”
钟离?赶紧跑过去扶王婶,小雅也跟着拉。王婶的裤子沾了面糊,膝盖处磨破块皮,渗着血,她却顾不上疼,指着寸头骂:“你个挨千刀的!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媳妇刚生了娃,我就靠这摊子挣奶粉钱!你赔我摊子!”
“你们怎么打人啊!”小雅急得脸通红,攥着拳头瞪寸头,“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跟开发商横!”
“打人怎么了?”寸头歪着头笑,嘴角扯到耳根,露出颗黄牙,“再啰嗦连你们铺子一起掀。”他身后的两个人跟着起哄,一个瘦高个抬脚踢了踢地上的煎饼鏊子,鏊子“哐哐”响,火星子都溅了出来;另一个矮胖的则蹲下去,用手指蘸了点甜面酱,往嘴里抹了抹,还咂咂嘴:“味儿还行,就是摊子太碍眼。”矮胖的手上还戴着个大金戒指,晃得人眼晕——看着就不像正经干活的。
围观的人没人敢说话,都往后缩。巷子里住的多是老人,要么就是像小雅这样的年轻人——年轻人要上班,这会儿巷里本就人少,剩下的老人手里捏着菜篮子,眼神怯怯的。卖豆腐的张大爷刚要开口,被他老伴拉了拉胳膊,低声说“别惹事”,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算是泄愤。
钟离?扶着王婶站起来,咬了咬唇——她牙床去年掉了颗牙,说话漏风,可这会儿声音却稳:“拆房子得有手续吧?不能说拆就拆。国家有规定的,得公示,得协商。”她年轻时在居委会当过两年干事,知道拆房子不是拍脑袋的事。
“手续?”寸头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啪”地甩在钟离?脸上,纸角刮得她脸颊生疼,像被针扎了下。“自己看!开发商说了算!有章有字,还能有假?”
纸飘在地上,钟离?捡起来看。上面印着“镜海市老城区改造项目”几个黑体字,底下盖着个红章,模糊得看不清字,倒像用印泥随便按的。日期写着“即日起公示,下周一起拆迁”。她心里一沉——她的裁缝铺,还有这条巷里的老房子,都要没了?前阵子倒是听说过“改造”的闲话,可居委会没通知,街道办也没贴告示,上周她去交水电费,还问过街道办的小李,小李说“没听说这条巷要拆啊”。怎么突然就拆?
“我不走!”王婶突然喊起来,声音哑得像破锣,她扑过去抱住寸头的腿,“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媳妇生了娃要养,我就靠这摊子活命!你们拆了摊子,是要我死啊!我死也死在这!”
寸头抬脚就踹,踹在王婶后腰上,王婶“哎哟”一声往前扑,差点趴在面糊里。钟离?赶紧拉住他的裤腿:“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她儿子真在外地,去年冬天她媳妇生娃,她都没敢去照顾,就怕摊子没人看。她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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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寸头胳膊一甩,钟离?被甩得撞在墙上,后背撞在砖缝里的凸起上——是老顾当年钉的钉子,用来挂他的工具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