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地扯掉了,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线头。
“我妈说,这是她捡到的。”桂桂小心翼翼地把鞋递给濮阳黻,“她说说不定是哪个妈妈丢的,让我带着,万一能遇上失主。”
濮阳黻颤抖着接过鞋,手指轻轻抚摸着鞋垫上的缺口,心脏猛地一缩。这个缺口,竟然正好能跟她当年捡到的那半块对上,就像是命运特意安排的一场重逢。她抬头看向桂桂,发现桂桂的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你妈……”濮阳黻的声音哽咽在嗓子眼里,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在哪?”
桂桂抬手往巷口指了指:“就在那边的小楼上,她病了,病得很重,总说想找个鞋摊,看看有没有人要这只鞋。”
濮阳黻来不及多想,抓起鞋摊旁的布包,转身就往巷口跑去。桂桂紧紧跟在后面,王奶奶拄着拐杖,迈着小碎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可算找着了”,也努力地跟了上去。
小楼坐落在巷尾,墙壁上的灰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旧报纸,在风中沙沙作响。桂桂快步上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扑面而来,苦涩而刺鼻。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头发已经变得花白,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脸颊凹陷,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她看到濮阳黻手里的鞋,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后泪水夺眶而出。
“我就知道……”女人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我就知道能找着你。”
濮阳黻缓缓走到床边,将鞋轻轻放在床上,伸手握住女人的手。女人的手冰凉刺骨,手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那是常年绣东西留下的痕迹。
“当年……”濮阳黻刚开口,眼泪就再次汹涌而出,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下去。
“当年我捡着桂桂的时候,她手里就攥着这只鞋。”女人轻轻拍了拍濮阳黻的手,声音里满是愧疚,“我没敢告诉你,怕你怪我把她养大了。我当时太穷,实在舍不得把她还给你。”
桂桂在旁边抽抽搭搭地说:“妈总说,要不是当年穷,她早把我送回来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惦记着这事,心里愧疚得很。”
王奶奶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小濮,你看桂桂这眉眼,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错不了。”
濮阳黻看着桂桂,桂桂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都静止了。突然,桂桂像是再也忍不住,扑过来紧紧抱住濮阳黻,胳膊勒得她脖子生疼。“妈。”桂桂哭着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濮阳黻伸手轻轻抚摸着桂桂的头发,发梢有些粗糙,扎手。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总爱揪着她的头发撒娇,说“妈妈的头发像桂花枝”。
窗外的桂花开得正艳,微风轻轻拂过,馥郁的香味飘进屋里,和着苦涩的中药味,竟也不觉得那么苦了。黑猫不知何时跳上了窗台,蹲在那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突然,床上的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不停地抽搐,手紧紧地捂着胸口,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桂桂见状,急忙转身去拿药,慌乱中,药瓶“哗啦”一声倒在桌上,药丸滚落一地。濮阳黻赶紧伸手按住女人的手,指尖触碰到她手腕上的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像一根随时都会断掉的线。
“得送医院。”濮阳黻抬头急切地看向桂桂,“快,叫车!”
桂桂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跑去,鞋跟重重地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王奶奶在旁边说:“我去叫隔壁的老李,他有三轮车,兴许能快点。”
濮阳黻费力地把女人扶起来,女人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地说:“小濮,桂桂就交给你了……”
“别说胡话。”濮阳黻打断她,眼泪不停地滴在女人的脸上,“你得看着她嫁人,看着她过上好日子。”
女人勉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满是泪水。“我绣了双鞋……”她艰难地往枕头底下摸去,摸出一个布包,“给桂桂的,嫁妆。”
濮阳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红绣鞋,鞋面上绣着满树的桂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树下站着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一个年老,神态亲昵。绣鞋的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显然是花费了无数的心血。濮阳黻拿起鞋,手指轻轻摩挲着鞋面,心中五味杂陈,这手艺,像极了她当年给女儿绣的那双。
门外传来三轮车“吱呀吱呀”的声音,由远及近。桂桂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车来了……”
濮阳黻把女人抱起来,女人轻得如同一片羽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她往门口走去,桂桂拿着红绣鞋跟在后面,王奶奶扶着门框,看着她们,眼睛红红的,满是担忧。
走到门口,女人突然虚弱地说:“桂花……落了……”
濮阳黻下意识地抬头,只见老桂树上的花瓣在风中纷纷飘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不一会儿,地上就铺了厚厚的一层,像是一条金黄的毯子。黑猫从树上跳下来,嘴里叼着一片桂花,欢快地往三轮车那边跑去。
三轮车“吱呀吱呀”地缓缓启动,巷口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