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段干?,把她往旁边一推。
“轰隆——”火车擦着他们的衣角开过去,卷起的风把票根吹得更高,最后贴在了钟楼的墙面上。那里有个小小的砖缝,票根正好卡了进去,露出的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有真相”。
段干?趴在地上,看着老马被火车带起的风掀翻在地,蓝布衫上沾了片铁轨的锈迹。她爬过去扶他,却发现老马手里紧紧攥着那块金属片,片上的“段”字被体温焐得发烫。
“孩子,”老马喘着气笑了,露出只剩几颗牙的嘴,“我老伴说,找到带‘段’字的人,就把这个给他……她说那船没沉,是故意开去远海了,怕废料害了人……”
钟楼的时针突然“咔哒”响了一声,从三点跳到了四点。月光从钟楼的窗棂照进来,落在第三层的墙面上,映出个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墙上刻了字。
亓官黻挣扎着爬起来,往钟楼里跑。段干?跟在后面,手里攥着老马塞给她的金属片。走到第三层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飘出股淡淡的味道,像极了当年化工厂废料的味道。
她推开门,月光照在屋里的地上,那里堆着个旧木箱,箱子上放着个糖糕——已经干硬得像块石头,却还保持着当年的形状。
箱子旁边,躺着具白骨,手里紧紧攥着半张船票,正是老马手里那张存根的另一半。
“是他。”段干?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砸在糖糕上,把干硬的皮泡得发软。
这时,屋外传来笪龢的喊声:“快下来!钟楼要塌了!”
亓官黻回头看,发现屋顶的瓦片正在往下掉,墙缝里渗出灰来。他想去拉段干?,却看见她把金属片按在白骨的手背上。
“咔”的一声轻响,金属片和白骨手指上的戒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箱子突然“砰”地弹开,里面掉出一沓文件,最上面写着“化工厂废料处理记录”。
就在这时,钟楼的横梁“嘎吱”响了一声,朝着他们砸了下来。亓官黻扑过去把段干?往旁边推,自己却被横梁压住了腿。
“老亓!”段干?爬过去搬横梁,手指被木屑扎得全是血。文件被风吹得四散飘飞,有几张落在横梁上,被瓦片砸出的火星点燃了。
火光中,段干?看见文件末尾的签名——除了化工厂老板的名字,还有个熟悉的字迹,是她丈夫的。旁边写着行小字:“已将废料运至深海,此生不回,勿念”。
屋顶又塌了一块,土和碎瓦埋了他们半截身子。亓官黻忍着疼笑了:“找到真相了……值了。”
段干?把他的头抱在怀里,看着火光越来越大。远处,火车的鸣笛声又响了,这次却像是在告别。她低头吻了吻亓官黻的额头,轻声说:“等出去了,我给你做糖糕,放好多红糖。”
横梁又往下压了压,亓官黻的呼吸越来越沉。他指着墙角,那里有个小小的铁盒,被火光照得发亮。段干?伸手去拿,却发现铁盒上挂着把小锁,钥匙孔的形状,正好和她手里的金属片一样。
她把金属片插进去,轻轻一拧。
“啪嗒”。
铁盒开了。里面没有钱,没有信,只有半块糖糕,和当年小石头作文里写的一模一样。
这时,整个钟楼猛地晃了一下,朝着站台的方向倒了下去。段干?紧紧抱着亓官黻,把糖糕塞进他嘴里。
甜味在舌尖散开,混着尘土的味道,像极了那年夏天,他递给她的第一块望鱼岛糖糕。
钟楼倒塌的轰鸣震得站台都在颤,扬起的灰雾裹着碎砖漫过来,把铁轨上的夕阳都蒙成了昏黄。眭?扒着站台边的旧栏杆往下看,灰雾里隐约能看见钟楼塌成个歪歪扭扭的土堆,木料烧得噼啪响,火星子裹在风里往上蹿,倒比刚才的火车灯光还亮些。
“段姨!亓官叔!”她喊得嗓子发哑,刚要往下跳,被老马拽住了胳膊。老头刚才被火车风掀得摔了跤,胳膊肘擦破块皮,这会儿却攥着眭?的手腕不肯松:“等灰落了再去,别被碎砖砸着。”
笪龢拄着拐杖站在旁边,教案本被刚才的气浪掀掉了两页,露着小石头那篇《我见过的大船》。老头抬手抹了把眼角——不知是被灰迷了眼,还是怎么的,声音哑得像含着沙:“那箱子里的文件……怕是烧没了。”
话刚落,灰雾里突然飘出点甜香。不是望鱼岛糖糕那股子红糖混着面香的甜,是更淡的、带着点焦糊的甜,像小时候灶上烤糊的糖块。眭?抽回手往土堆跑,老马和笪龢跟在后面,踩得碎砖咯吱响。
土堆最上面的碎木还在烧,火苗舔着块黑黢黢的木板,板缝里卡着半块东西——是段干?刚才塞进亓官黻嘴里的糖糕。不知怎的没被压碎,焦黑的皮裂开道缝,里面的红糖被火一烘,竟慢慢渗出来点黏糊糊的甜汁,把旁边的碎土都染成了深褐色。
“在这儿!”眭?扒开烧得半焦的木片喊。土堆下露出只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是段干?的——她刚才抱着亓官黻的头,这会儿手还保持着环着的姿势,只是手腕被根断梁压着,指节泛着青白。
老马扑过去搬断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