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在这!给我搜!”
西门?摸起身边的石头,心里想:至少,柱子跑出去了。
她闭上眼睛,好像又看到了修车铺前的老槐树,风一吹,车铃铛叮铃叮铃响,小柱子拿着铁环在地上滚,王强站在旁边笑,说:“柱子,爸给你修月亮去……”
马灯的光晃到了脸上,热烘烘的。
西门?以为是矿上的保安追来了,咬着牙想把手里的石头砸过去,可胳膊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眼前的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清光晕里站着个人,手里拎着马灯,身形看着有点眼熟。
“亓官阿姨?”她愣了愣,声音哑得厉害。
“还知道喊人?”亓官黻蹲下来,用马灯照了照她的腿,眉头拧得紧紧的。她穿件灰扑扑的工装裤,裤脚沾着泥,手里还攥着个旧麻袋——看样子是刚从后山收废品回来。
“您咋在这?”西门?懵了。
“小柱子哭着跑来找我,说你被蛇咬了。”亓官黻从麻袋里掏出个玻璃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药膏,“这孩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指着后山就说你在这儿。”她边说边把药膏往西门?腿上抹,动作又快又稳,“亏得我知道这山里有蛇,备着解毒的方子。”
药膏抹上去凉丝丝的,顺着伤口往里渗,腿上的麻意竟真的减轻了些。西门?看着她额角的汗,突然想起刚才小柱子跑下山的背影,鼻子一酸。
“芯片……”她刚想说芯片在小柱子那儿,就见亓官黻从兜里摸出个亮晶晶的东西——正是那个监控芯片。
“柱子给我的。”亓官黻把芯片揣进贴身的兜里,又从麻袋里扯出块破布,把西门?的腿缠上,“这东西我认识,以前收废品时见过矿上的技术员拿过,能存不少东西。”她背起西门?就往山下走,“别说话,矿上的人还在山里搜,得赶紧走。”
亓官黻看着瘦,力气却大得很。西门?趴在她背上,能闻到她身上的铁锈味混着草木香,跟修车铺的味道有点像。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下早点摊的豆浆香,热烘烘的,竟让她想起了王强还在的时候。
“您不怕矿上的人找您麻烦?”西门?小声问。
“我怕啥?”亓官黻笑了笑,脚步没停,“我无儿无女,就守着个废品站,他们还能把我咋地?倒是你,逞啥能要往矿道里钻?”
西门?没说话。她想起王奶奶孤零零的背影,想起王强信纸上画的歪脑袋月亮,心里堵得慌。
快到山下时,亓官黻突然拐进个岔路,顺着路走到个破院子前。院子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废品,墙角拴着条老黄狗,见了亓官黻就摇尾巴。
“这是我住的地方。”亓官黻把西门?放在炕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你在这儿歇着,我去看看小柱子。那孩子吓坏了,刚才抱着我哭,说怕你跟他爸一样不回来。”
西门?点点头,看着亓官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炕是热的,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响,老黄狗趴在门口哼唧,竟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摸了摸腿上的绷带,又想起王奶奶。刚才那声枪响后,矿道里的马灯就灭了……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攥着拳头,心里盼着亓官黻能把芯片送出去,盼着矿上的人能得到报应。
不知过了多久,西门?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又回到了修车铺,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小柱子拿着铁环在滚,王强蹲在旁边修自行车,嘴里哼着童谣——是小柱子小时候总听的那首,“月亮圆,月亮弯,爸爸修灯照大山……”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亓官黻坐在炕边削苹果,小柱子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醒了?”亓官黻把苹果递给她,“蛇毒解得差不多了,就是后背的伤得养几天。”
“小柱子……”
“哭累了睡了。”亓官黻指了指窗外,“矿上的人没找到咱们,刚才在山下骂骂咧咧地走了。”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旧收音机,把芯片插了进去,“我试了试,这芯片还能用,里面存着矿顶松动的视频,还有矿上经理说‘先瞒着,赶完工期再说’的录音。”
西门?凑过去看。收音机的屏幕小得很,画面模糊,可能清楚地看到矿顶的钢筋在晃,还能听到王强的声音,说“这要是塌了,底下的人都得没命”。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明天就把这东西送报社去。”亓官黻把芯片拔下来收好,“报社有个老记者,以前跟矿上打过交道,肯定能管这事。”
西门?点点头,咬着苹果没说话。苹果有点酸,酸得她鼻子发疼。
第二天一早,亓官黻就揣着芯片去了报社。西门?抱着小柱子坐在院子里,老黄狗趴在脚边,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小柱子手里攥着那个铁皮青蛙,用手指抠上面的纹路,突然小声哼起了歌——正是王强以前总哼的那首童谣。
“月亮圆,月亮弯,爸爸修灯照大山……”
西门?摸了摸他的头,抬头看向天上的太阳。太阳亮得晃眼,可她总觉得,好像有个歪脑袋的月亮在天上挂着,淡淡的,照着后山的矿道,照着王奶奶蹲在石头旁的背影,也照着王强没走完的路。
中午时,亓官黻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