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的,不像胭脂膏。她赶紧从工具箱里捏出把镊子,小心翼翼夹出来一看,是枚卷得紧紧的胶卷,边缘被干涸的胭脂染得发红,还沾着点粉末,卷得很紧,像是被人特意藏进去的。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眭?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得找台相机洗出来。她转身就往外跑,白大褂的后摆扫过眭?的茶碗,滚烫的热水泼在青砖地上,迅速洇出个深色的圆,热气裹着茶味散开,倒压过了屋里若有若无的尸味。眭?了一声,弯腰用抹布去擦,眼神却追着漆雕?的背影,暗了暗。亓官黻跟在后面要走,却被眭?叫住:小亓,帮我把这尸体手摆好呗?别让人进来看着瘆得慌。他伸手去扶女尸的手,指尖刚碰到手链,就见女尸攥着的拳头松了松,掉出半枚生锈的纽扣,上面印着化工厂三个字的缩写。
照相馆就在殡仪馆斜对过,老铺子的卷帘门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昏昏的光,门口还挂着块百年老店的木匾,漆都掉得差不多了。麴黥正蹲在地上修相机,是台老胶片机,镜头盖里卡着根灰扑扑的猫毛——是昨天在养老院拍流浪猫时沾的,那只断腿的橘猫总爱往镜头上蹭,还把爪子搭在相机上,毛就这么卡进去了。他刚把猫毛挑出来,就听见的撞门声,抬头一看,漆雕?举着胶卷冲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亓官黻,手里攥着枚纽扣。
能洗不?漆雕?把胶卷往柜台上一放,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声音还带着跑过来的喘息。亓官黻把纽扣放在胶卷旁:麴黥,你看看这纽扣,是不是和你昨天拍的养老院老人衣服上的像?麴黥捏起纽扣看了看,又翻出昨天拍的照片——白发张老人穿的旧工装外套上,第二颗纽扣正是这个样式,只是没生锈。
麴黥捏着胶卷对着光看,胶片边缘有道歪歪扭扭的齿痕,不像是机器弄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带着点湿软的黏液痕迹,干了之后发黏。得用暗房。他指了指里间挂着黑布的门,我奶奶留下的老设备,上周刚换了红灯泡,还能用,就是显影液得调一下。三人刚要往里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是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拉下的声音,紧接着是锁舌扣上的响动。
暗房里飘着显影液的酸味儿,混着点铁锈的腥气,墙上还挂着好几张没取下来的照片,在红灯下泛着暗黄。红灯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动作忽大忽小,像团跳动的鬼火。麴黥用镊子夹着胶片浸进药水里,指尖不小心蹭到漆雕?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手,手背上泛起片红,却在转身时没站稳,撞翻了装定影液的瓶子。琥珀色的液体咕嘟咕嘟往地上流,在青砖上漫出蜿蜒的痕,像条小蛇。
小心!麴黥伸手去扶,掌心结结实实贴在她后腰的白大褂上。布料薄得能摸到脊椎的弧度,一节节硌着手心,他指尖僵了僵,赶紧收回来。突然想起昨天在养老院拍的照片——白发张老人抱着那只断腿的橘猫坐在石阶上,猫爪正搭在老人腕上的银链上,链尾坠着片银杏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当时还觉得那链子眼熟,现在才想起和殡仪馆女尸手上的几乎一样,连银杏叶的形状都分毫不差。亓官黻蹲在地上擦定影液,忽然摸到块凸起的砖,用力一抠,砖竟松了,里面露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半张被烧过的照片,上面能看到个穿婚纱的衣角。
胶片在药水里慢慢显出影像,像水墨在宣纸上晕开,一点点清晰起来。第一张是江滩的日落,橘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倒像谁打翻了的胭脂盒,把半边天都染得暖烘烘的,水边还能看见几丛芦苇,被风吹得弯着腰,芦苇丛里藏着个模糊的人影,正往水里扔东西。第二张是双穿着白球鞋的脚,鞋边沾着泥,看着像是在泥地里走了许久,鞋带却系成了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看着有些孩子气,鞋面上还印着个模糊的卡通图案,是当年流行的小老虎。
第三张突然清晰——个穿婚纱的女人站在焚化炉前,婚纱的白在昏暗中发着冷光,领口绣着串珍珠,在光下泛着细闪。她手里攥着张男人的照片,指节发白,像是攥得极用力,照片上的人脸被烟头烫出了个黑窟窿,边缘焦得发卷,还带着点发黑的烟灰。女人身后的焚化炉门口,掉着枚和亓官黻捡到的一模一样的纽扣。
漆雕?的呼吸猛地顿住,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攥紧了拳。那婚纱的领口绣着串珍珠,颗颗圆润,与她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张旧照片里,母亲穿的那件分毫不差。父亲临终前总摩挲着那张照片说,母亲当年就是殡仪馆的化妆师,1998年冬天在江滩发现具无名男尸,那天她出门时还笑着说今晚就回来,给你带巷口的糖糕,从此就再没回过家,连件遗物都没留下,只留了本锁在木箱子里的日记。她忽然想起日记里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尖也有道小豁口。
这张麴黥用镊子小心夹起第四张胶片,指尖都在抖,药水顺着镊子往下滴。照片里的女人正背对着镜头往胭脂盒里塞东西,侧脸的轮廓柔和,像浸在水里的玉,鬓角别着朵小小的白菊。可背景里突然探出半张脸——是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左眼角有道斜斜的疤,在胶片上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