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磨得发亮,正是傍晚阿婆放进盒里的那枚。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他抬头,看见个穿警服的年轻人推着车走来,车后座捆着个保温桶。“师傅,见着个捡废品的阿婆没?”年轻人抹了把汗,“我妈说她今晚没回家,保温桶里还温着粥呢。”
巫马龢的视线落在对方的肩章上,跟照片里父亲的那枚几乎一样。他指了指派出所的方向,声音突然稳了:“刚被带走了,说她偷了东西。”
“嗨,准是又乱认人了。”年轻人叹了口气,蹬上自行车,“她老年痴呆,总把路人当我哥,说要替他挡着什么……”
车铃铛声渐渐远去,巫马龢低头看着吉他盒里的猫,突然想起母亲病历单上的一句话:“患者常将陌生人认作其子,固执守护,拒绝治疗。”他把那枚硬币放进保温桶留下的位置,像是完成了场迟来的交接。
风又起了,桥栏上的风筝突然挣脱束缚,红绳在夜色里拉出道弧线,往派出所的方向飞去。巫马龢没去追,只是拿起断弦的吉他,指尖落在琴颈上,弹出个不成调的音,像极了母亲当年哼的摇篮曲。
三花猫抬起头,喉咙里的呼噜声跟琴声混在一起。远处的万家灯火里,不知哪一盏,正等着一个叫“石头”的人回家。
吉他盒里的断弦被夜风拂得轻颤,那不成调的音在天桥上空荡了荡,竟引得烤肠摊的老板回头望了一眼。老板是个络腮胡大汉,往油锅里添了根肠,扬声喊:“小伙子,还唱不?刚那首《妈妈的风筝》,再来一遍呗?”
巫马龢低头摸了摸吉他的面板,木纹里还嵌着十年前的雨水印。他摇摇头,却鬼使神差地坐下,将那只绣着“石头”的风筝塞进盒底,断弦被他用红绳草草接起,系成个歪歪扭扭的结。
“不唱了,”他对着油锅的方向说,“调不准了。”
络腮胡“嗤”了声,用铁签翻着肠:“调不准怕啥?听的不是音,是念想。”油星溅在铁板上,噼啪响得像谁在数着日子过。
三花猫突然从盒里窜出来,直愣愣地冲向天桥台阶。巫马龢抬头时,正看见穿警服的年轻人又推着车回来,保温桶的盖子没盖紧,飘出股小米粥的香。
“师傅,麻烦跟我去趟所里呗?”年轻人抹着额角的汗,警帽檐上还沾着片槐树叶,“我妈不肯走,说要等个拿吉他的……”
巫马龢抓起吉他盒的带子,指节勒得发白。猫在年轻人脚边绕着圈,尾巴尖扫过车胎上的泥印——那泥印的形状,像极了母亲手腕上那道疤的轮廓。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母亲坐在长椅上,蓝布衫的袖口卷着,露出的烫伤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看见巫马龢进来,她突然直起背,浑浊的眼睛里炸开点光,手往怀里掏了掏,却只摸出个空布袋。
“风筝……”她喃喃着,指尖在布面上抠出几道白痕,“石头的风筝……”
“妈,在这呢。”巫马龢把吉他盒放在地上,打开时,那只沙燕正静静地躺在断弦旁。母亲的手猛地顿住,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倒像是三花猫受了委屈的呜咽。
穿警服的年轻人端着粥过来,塑料勺碰得碗沿叮当作响:“哥,你可算来了。妈这半年总念叨,说欠你只风筝没放起来。”他把粥碗递到母亲手里,“医生说她记不清新事,就老事刻在骨头里。”
母亲捧着粥碗,眼神却黏在巫马龢左胳膊上。那里的风筝纹身被衣袖盖着,只露出点红绳的线头——是他出狱后特意纹的,线尾缠着半根红绳,跟吉他上那截原是一对。
“烫的……”她突然指着自己的手腕,又指巫马龢的胳膊,“一样的……”
巫马龢撸起袖子,纹身在灯光下清晰起来:线轴缠着骨,尾巴绣着“石头”,跟母亲手里的风筝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母亲的粥碗突然歪了,小米粥洒在裤腿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伸手去摸那纹身,指尖的老茧刮得皮肤发疼。
“回家……放风筝。”她突然拽着巫马龢的胳膊往门口走,步子踉跄得像被风推着的纸鸢,“天桥上……风好。”
年轻人在后面笑着摇头,声音里裹着点酸:“哥,陪她去吧。上次带她去天桥,她抱着桥栏哭了半宿,说风筝线断在十年前的雨夜里。”
北城的夜风格外清,吹得天桥的铁架呜呜作响。巫马龢把两只风筝都系在桥栏上,“妈妈等你”和“石头”的尾巴缠在一起,红绳在风里拧成股,像条扯不断的锁链。母亲举着线轴,转得飞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正是《妈妈的风筝》的调子。
“石头,你看,”她突然回头,鬓角的白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线没断……”
巫马龢看着两只沙燕在风里并排飞,尾巴上的字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他摸出怀里的全家福,照片上穿警服的男人正对着镜头笑,那个烟头烫的洞被月光填得满满当当。
三花猫蹲在吉他盒上,突然对着夜空喵了一声。巫马龢抬头时,看见两只风筝突然往同一个方向飞,红绳在手里绷得笔直,像有人在天上牵着似的。
母亲的线轴转得慢了,她靠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