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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末班车的鞭子(2 / 5)

老太太的手抖得厉害,蓝布包“啪”地掉在地上,滚出个小小的铁皮盒子,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喃喃着,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淌下来,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爬,像雨水流过干涸的河床,“我是你姑,闾丘月啊。你爹总说,等找着我,要给我赶回马车,从临江桥一直走到老家的槐树下,让我看看家门口的新景象。”

闾丘龢僵在座位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江风灌进车窗,吹得他后颈发凉,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想起爹的遗物里,有张泛黄的全家福,边角都卷了毛边。照片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眉眼弯弯,左眼下方确实有颗痣,像颗小小的红豆。他娘说,那是失踪的姑姑,家里人都叫她月丫头。

“您……”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车外的江水拍打着桥墩,哗啦哗啦的,像谁在暗处压抑地哭。

老太太摸索着捡起铁皮盒,塞进闾丘龢手里。盒子冰凉,棱角硌得他手心发疼,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里面,是你爹当年给我刻的木梳,”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哭腔,“我藏了一辈子,总想着有天能梳上他给我扎的辫子,就像小时候那样。”

闾丘龢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把桃木梳,梳齿圆润,梳背光滑,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字。梳子的木头已经包浆,温润得像块玉,握在手里有种踏实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总在灯下摩挲一把没刻完的梳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要送给“一个重要的人”。那时候他不懂,现在才明白,那“重要的人”是谁。

车后座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动了一下。闾丘龢猛地回头,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昏黄的灯光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起球的秋衣。头发乱糟糟的,像堆被雨水打湿的枯草,沾满了灰尘。他手里拎着个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生锈的扳手,闪着冷光。看见闾丘龢回头,他咧嘴笑了,露出颗豁牙,显得有些憨厚。

“阎师傅,借个火。”那人的声音粗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闾丘龢皱了皱眉。末班车规定不能带易燃易爆品,更别说抽烟了。他刚想开口拒绝,却见那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只是颜色早已斑驳,边缘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白瓷。

“不抽烟,”那人把缸子往座位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震得座位都颤了颤,“我是修桥的,刚从工地上下来,身上味儿大,您别介意。”他指了指窗外的临江桥,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这桥的栏杆,还是我爹当年亲手焊的,结实着呢,风吹雨打这么多年,一点事没有。”

老太太忽然又敲了敲拐杖,笃笃两声。“你爹,是不是叫王铁山?”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您认识我爹?他十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临江桥呢。”

“走了好,走了好。”老太太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当年你爹跟我家老头子一块救的人,他总说,你爷爷的鞭子,比谁的都准,赶车从来没出过岔子。”

闾丘龢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冒汗,手心的汗让方向盘变得有些滑。他这末班车,今儿怎么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啥人都往上涌?而且个个都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阎师傅,开快点呗,”穿军绿夹克的人掏出块怀表,表盖打开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我赶时间,得去趟废品站。”

“去废品站干啥?”闾丘龢随口问,心里却有些不安。

那人咧嘴笑了,怀表的链子在灯光下闪了闪,是黄铜的,带着岁月的光泽。“我爹留了堆旧零件,说里面有宝贝,让我找亓官黻师傅看看。他说亓官师傅识货,能看出门道来。”

闾丘龢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亓官黻是城东回收站的老板,一个干瘦的老头,总穿着件深蓝色的工装。前阵子跟段干?一起查化工厂偷排污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听说得罪了不少人。他咋会认识这修桥的?

车快到下一站时,老太太忽然抓住闾丘龢的胳膊。她的手冰凉,像块冰坨子,指甲却很尖,掐得他生疼,像是在传递某种紧急的信号。“小伙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爹的鞭子,藏在老槐树的树洞里,记得拿出来。那鞭子,认亲。”

闾丘龢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下了车。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佝偻着,却透着股坚定。拐杖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混进了巷子里的狗叫声里,消失不见。

穿军绿夹克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有力。“阎师傅,谢了啊。”他拎着帆布包下车时,怀里的搪瓷缸子没拿稳,掉了出来,滚到闾丘龢脚边。

闾丘龢弯腰去捡,却见缸子底下贴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化工厂的账本,在废品站第三排铁架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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