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的湿意也散了些:“行了吧你,就你那堆破烂,我可不敢要。对了,眭?找到她妹妹没?上次听你说她妹妹被传销拐走了。”
“别提了,殳龢正到处找呢,听说把传销头目的腿都打断了,现在躲着呢。”亓官黻的声音又高了起来,“笪龢也倒霉,为了保住村小摔断了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小石头那孩子天天去看他,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话那头传来的风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声。濮阳龢想起笪龢,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乡村教师,想起他每次来城里都要给她带一把山里的野菊花。她拿起画笔,在白衬衫的影子旁边,又添了一朵小小的野菊花。
“对了,”亓官黻突然说,“下周六是令狐?孙子的生日,他让我们都去他家吃饭,你也来吧,人多热闹。”
濮阳龢犹豫了一下。她不太喜欢热闹,尤其是看到别人阖家欢乐的样子,总会想起自己的男友。他已经走了三年了,在一场车祸里,连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去。”
挂了电话,画室里又恢复了宁静。阳光慢慢移动,地板上的亮斑也跟着挪位置,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濮阳龢重新坐在画架前,看着画布上的白衬衫影子,突然觉得那影子好像动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影子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
她笑自己太傻,大概是太想念他了。她拿起画笔,沾了点钴蓝,开始画天空。蓝色在画布上蔓延开来,像一片平静的海。她想,等画完这一系列,就去那个车祸地点看看,画最后一幅画,也算和过去好好告个别。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画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墙角的台灯自动亮了,暖黄的光洒在画布上,让那些色彩看起来柔和了许多。濮阳龢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收拾好画具,锁好画室门,往楼下走去。
楼道里很黑,没有灯,只能借着窗外的余光慢慢往下挪。楼梯扶手是木头的,上面包着层浆糊似的东西,黏糊糊的,是经年累月的手汗和灰尘混合成的。走到二楼时,她听到一阵咳嗽声,是住在二楼的独眼婆。
“是小龢吗?”独眼婆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今天回来得挺晚啊。”
濮阳龢停下脚步,对着黑暗中点了点头:“嗯,画得晚了点。婆,您还没睡啊?”
“睡不着,老骨头了,觉少。”独眼婆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借着窗外的光,能看到她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我听楼上动静,就知道是你。你的画,还在画呢?”
“嗯,还在画。”濮阳龢想起独眼婆钱包里的那张旧照片,和眭?长得很像,心里有点发酸。
“画得开心就好。”独眼婆拍了拍濮阳龢的胳膊,她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点暖意,“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涂涂画画,后来眼睛瞎了一只,就再也画不了了。”
濮阳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对了,”独眼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我在楼下看到个男人,穿个黑夹克,鬼鬼祟祟地在你画室门口转悠,你当心点。”
濮阳龢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出版社的天下白。她谢了独眼婆,匆匆往楼下走。走到楼下,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她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
巷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了看三楼的画室窗口,台灯还亮着,像一只温柔的眼睛,在黑夜里注视着她。她笑了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濮阳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开门,门口站着段干?,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她穿着件白色的实验服,上面沾着点绿色的荧光粉,像落了些星星。
“龢龢,出事了。”段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紧紧攥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个工作证,“亓官黻找到的那个工作证,上面有化工厂老板的指纹,我们去他办公室找证据,被发现了,亓官黻她……她被抓了。”
濮阳龢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让段干?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段干?喝了口热水,手还在抖:“我们昨天晚上偷偷溜进秃头张的办公室,找到了他当年伪造的污染报告,正准备拍照,突然进来一群人,把亓官黻抓住了,我趁机跑了出来,工作证也没来得及拿,只抢回了这个。”她把透明袋子递给濮阳龢,里面的工作证上,血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花瓣。
濮阳龢看着工作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亓官黻是她最好的朋友,大大咧咧的,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秃头张是什么人?我们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啊,他和警察局局长是拜把子兄弟。”段干?抹了把眼泪,“他放出话来,要我们拿五十万去赎人,不然就把亓官黻送进监狱,说她盗窃商业机密。”
五十万,对她们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濮阳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心里乱成一团麻。她想起自己的插画,要是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