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想起她第一次来宠物店,笨手笨脚地给小猫喂奶,被爪子挠了还傻笑着说“它肯定是喜欢我”;想起她出发去南城前,偷偷在他枕头底下塞了张纸条,写着“哥,等我回来给你过生日”——还有三天,就是他的生日。
“哥……”突然,殳晓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像风中残烛,“布……”
殳龢赶紧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心脏狂跳,以为能听到她再说点什么。可只有气若游丝的呼吸,带着最后一点温度,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他低头看向她攥着蓝布的手,那朵被血染红的牡丹,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哭。
“我知道,”他哽咽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哥记住了,那布好看……等回家,咱就用它做窗帘,阳光照进来,肯定好看……”
殳晓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想再看看他,可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最终还是慢慢合上了。那只攥着布的手,也轻轻松开了,半块蓝布飘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了个旋。
“晓晓?晓晓!”殳龢猛地晃了晃她,可怀里的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越来越冷的温度,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路边。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动作麻利地检查、包扎,可当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摇着头说出“对不起”时,殳龢感觉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
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栋红砖楼。三楼的蓝布帘还在飘,像一面破碎的旗帜。楼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是警察冲进去了,那些被洗脑的人、那些像花衬衫一样的骗子,很快会被带走。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妹妹,那个总说要赚大钱给他买皮卡的妹妹,再也回不来了。
轮椅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的手在抖:“走吧,小伙子,让她……让她安心地走。”
殳龢缓缓站起来,看着医护人员把妹妹抬上担架,盖上白布的那一刻,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扶住了轮椅的扶手。冰冷的铁管硌得手心生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警车和救护车陆续离开,红蓝灯光渐渐消失在路口,旧工业区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风卷着尘土,在空荡的街道上打着转。红砖楼的铁门被警察贴上了封条,白色的纸条在风里啪啪作响,像在宣判一场罪恶的终结。
殳龢弯腰捡起地上的半块蓝布,布料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那朵牡丹却依旧看得清轮廓。他把布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回家了,晓晓。”他轻声说,仿佛妹妹还能听见。
轮椅张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再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佝偻,一个坐在轮椅上,在布满尘土的水泥地上,缓缓走向路口。
路过那棵老槐树时,殳龢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麻雀不知何时飞走了,只剩下几片枯叶在枝头摇晃。他想起自己蹲在这里等妹妹的几个小时,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张叔,”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谢谢你。”
轮椅张叹了口气:“这世道……总有坑,可咱得好好活着,不能让坑把咱也埋了。”
殳龢没应声,只是继续往前走。口袋里的折叠刀硌着腰,刀鞘上妹妹歪歪扭扭的针脚,像刻在他心上的痕。他知道,从今天起,宠物店的小猫再也等不到那个爱笑的姑娘来喂奶了,枕头底下再也不会有偷偷塞进来的纸条了,生日蛋糕上,也不会再有妹妹画的丑丑的笑脸了。
但他得活下去。
他要守着那家小小的宠物店,守着妹妹留下的刀鞘和那半块蓝布,守着那些关于她的所有回忆。他要让那些像花衬衫一样的骗子知道,有些东西,比钱金贵一万倍,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暮色越来越浓,把他的影子和轮椅张的影子叠在一起,慢慢融进旧工业区的黑暗里。远处的霓虹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只有那半块藏在口袋里的蓝布,还带着最后一点血的温度,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