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许烟味和泪水的苦涩。他举着还在转动的风车,小声说:“我不怕,爸爸在看着我呢。”
笪龢站在一旁,看着那堆渐渐冷却的灰烬,眼圈红了。“老周这犟脾气,说了让他跟我们住,偏要守在这里……”他声音哽咽,“这下,总算能跟建军团聚了。”
仉?轻轻拍了拍笪龢的肩膀,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缑?:“擦擦脸吧,风大。”
缑?接过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灰尘。布上带着淡淡的艾草香,让她想起小时候奶奶晒过的被褥。
不知乘月走到大家面前,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叔叔阿姨赶来。我是老周的孙女,不知乘月。爷爷总说,他欠建军叔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现在,他终于能安心了。”
亓官黻握住不知乘月的手,眼眶红红的:“好孩子,你爷爷是条汉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不知乘月点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却笑了:“爷爷常说,建军叔牺牲那天,天空是红的;今天他走了,阳光却是暖的。他说这是建军叔在欢迎他呢。”
大家都沉默了,风里带着灰烬的味道,却不再那么呛人。
小宇突然拉了拉缑?的手,指着天空:“妈妈,你看那些鸽子!”
所有人都抬起头,只见一群白鸽从云层里钻出来,翅膀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们盘旋着,绕着火场遗址飞了一圈,然后朝着远方飞去,留下一串清亮的鸣叫,像一首无声的安魂曲。
“是爸爸派来的鸽子吗?”小宇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缑?蹲下来,望着儿子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是呀,爸爸和周爷爷跟着鸽子飞走了,他们要去一个没有火的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风车,永远都有风在吹。”
小宇似懂非懂,却用力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风车使劲转着:“那我把风车转得快一点,让爸爸能看到!”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还带着温度的灰烬,像蝴蝶一样追着鸽子的方向飞去。缑?看着身边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或悲伤或温暖的神情,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段干?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吧,我们该回去了。”
缑?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大概是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她看着大家:“谢谢你们。”
“谢什么,”笪龢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当年建军总说,咱们消防队就是一个家,少了谁都不行。现在他不在了,我们更得把他的家护好。”
眭?扛起小宇,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喽,小家伙,叔叔带你去吃甜豆浆,加两颗糖的那种。”
小宇搂着眭?的脖子,举着风车,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风铃一样,在废墟上荡开,惊起几只停在断墙上的麻雀。
缑?走在人群中间,不知乘月和她并排走着,偶尔会说几句话。阳光透过枝桠洒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像丈夫日记里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
她想起日记最后一页的话:“如果我走了,别让小宇记得火的颜色,要让他记得风的形状。”
现在她终于明白,风的形状,是战友们紧握的手掌,是孩子们转动的风车,是废墟上重新升起的阳光。
远处的城市渐渐清晰起来,烟囱里冒出的烟和天上的云连在一起,像一条柔软的围巾。缑?回头望了一眼火场遗址,那里的灰烬已经变成了深灰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里,比如烧焦的梁木,比如凝固的烟火味;但有些东西却带了出来,比如日记本里的温度,比如老周临终前的笑容,比如此刻握在手心的、沉甸甸的温暖。
小宇在眭?的肩头睡着了,风车还攥在手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缑?走过去,轻轻把风车从他手里拿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里,还放着那只纸巾叠的小船。她摸了摸,小船已经被体温焐干了,边角却挺括了些,像一艘真的能远航的船。
风又起了,这一次,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缑?抬头望向天空,阳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像丈夫生前给她捂手时的温度。
她笑了,脚步轻快了些,跟着大家一起,朝着有光的地方走去。身后的废墟渐渐远了,但那些刻在心里的名字,那些关于爱与守护的故事,却像种子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等着在下一个春天,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