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闻言,面上半点波澜也无。她早已将内情摸得通透,陛下未曾临幸过罗贵妃。
倒是有侍卫和罗贵妃走得近。
但这都不重要,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蜜蜡佛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是不是你的骨血,又何妨?哀家说他是,他便是。”
这话掷地有声,带着执掌乾坤的霸道。
殿门外的朱红廊柱后,林妃的身影微微一颤。
罗贵妃怀的不是陛下骨肉?
她没心紧促,有这假皇嗣一日,陛下便随时都可能被太后除去。
前有太后步步紧逼,后有晟王虎视眈眈,陛下竟被逼到了这般境地。
林妃心尖焦灼得厉害,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旋即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飞檐斗拱的阴影里。
而殿内的南宫凛,并没有林妃想象的那般无措,依旧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淡淡抬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母后不是一直没找到与罗贵妃私通的那名侍卫吗?”
太后脸上的平稳有一丝松动,她丹凤眼微微一挑。
被南宫凛尽收眼底,他缓缓道:
“就怕到时候,那人会出现在晟王府。”
太后目光沉沉盯着南宫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人在你手里。”
南宫凛没有答话,还是一副看不出情绪的神色。
太后见状,愈发笃定。
她嘴里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紧紧合上双目,又缓缓睁开,压低声音哑声道:
“哀家当年费了多少心力,才从晟王手里把这皇位抢过来,捧到你面前?你倒好,竟帮着他跟哀家作对!”
南宫凛微微躬身:“母后误会。”
当然是误会,他哪里是帮晟王。
皇帝看似恭敬,这声音却平稳得好像个局外人,
他抬眸目光落在太后眼角骤然绷紧的细纹上。
那几道深深浅浅的纹路,比往昔又添了许多。
沈氏终究是老了。
他眸色无澜,淡淡道:
“儿臣只是担忧,纵然今日拟了诏书,待到那孩子降生之日,晟王也会带着与罗贵妃私通的那名侍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辨明血脉真伪。”
南宫凛背脊微微一挺,声音也添了几分沉冷:
“能让这孩子的名分作数的,只有儿臣一人!”
南宫凛眉眼微微上挑,看似毫无攻击力,却叫人脊背发寒。
太后气得眼皮不自主一跳一跳,那目光刀一样剜着面前的年轻帝王。
皇帝活着,自然无人敢置喙他的皇子是不是血脉不纯。
纵是外头有风声,只要皇帝在,便根本不可能上升不到当众验亲的地步。
可皇帝若死了,那些大臣们可就定会纠查到底了。
太后眸色一沉,竟又被他反手压制住了,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佛珠,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皇帝。
忽然就忆起,当年儿子南宫琰暴毙而亡,她第一怀疑的并非南宫栩,而是南宫凛。
当年,皇儿南宫琰暴毙,她第一个怀疑的,本就不是南宫栩,而是眼前的南宫凛。
南宫琰曾当着他的面,射杀了那个从小照料他起居的嬷嬷。
他有蓄谋报复的动机,嫌疑最大。
她领着先帝,第一时间冲到冷宫兴师问罪。
可入眼所见,只有一个病入膏肓、瘦骨嶙峋的孩子,蜷缩在破败的床榻上,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先帝便是被他那副可怜模样打动,甚至久违地想起了他那早逝的母妃,一时愧疚感泛滥,不仅排除了他是凶手,还将他接出冷宫,安置在帝宫之中,命太医悉心医治。
最后,为了安抚她丧子的锥心之痛,先帝更是下旨,将南宫凛过继到她的膝下抚养。
那时的自己,被东宫搜出的那袋毒药迷了心智,满脑子都是要弄死南宫栩,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为了对付南宫栩,她不惜倾尽所有,一步步将南宫凛捧上九五。
现在想来,仇恨,果然会蒙蔽人的双眼。
她曾真的以为,眼前的这个小皇帝,蠢笨、懦弱、无能,是个任由她摆布的傀儡。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
想起前几日,西山行宫猎狼之事传入京城。
太后也是那时才知晓,当年一箭射穿银狼咽喉的,根本不是南宫栩,而是那个哭着鼻子,求她收养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