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原主的过去,小花现在觉得,劝人放下仇恨逃避苟活,与逼人困在仇恨里踽踽独行,其实并无二致。
人生本该是鲜活多彩、自在舒展的模样,真正的在意,从来不是强加己念,而是无论他选择何种前路,都选择无条件地信他、护他、支持他。
她记得,皇帝曾对她说过:
“孤的小花,就该快乐肆意地生长,阳光、雨露自会围着你转。”
那个哪怕自己身陷囫囵,却依旧要予她肆意的南宫凛,她真的很想好好珍惜。
小花凝望着皇帝的眉眼,一字一句,说得郑重:
“陛下做什么,我都陪着。”
南宫凛凤眸微怔,恍惚间,那个从前总爱躲在他身后、胆小又狡黠的小宫女,竟好像摆脱了些稚气。
小花踮了踮脚,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仰头望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爱人如养花,是陛下教会我的。”
皇帝心口倏然一暖,那暖意来得猝不及防,竟让他有些怔忪。
人一旦被爱,灵魂便会生出温热的血肉。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些空缺正在被一点点的填补。
他垂眸凝视着眼前眸中盛满星光的少女,愣了半晌,才缓缓勾起唇角,低哑道:
“原来孤的这株花,也并非孺子不可教。”
小花冲他眯眼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夫子是谁。”
两人牵着手往行宫走去。
小花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的侧颜问:“我让陛下放焦妃回去,会不会让陛下很为难?”
皇帝神色平静,语声清浅:“这也是孤的本意。”
小花闻言,不由得惊讶地睁大眸子。
清风吹动他鬓边的发丝,侧脸线条愈发清隽好看。
他目视着前方的宫道,淡淡开口:
“溺水之人,与其慌不择路将周遭之人尽数拖下水,倒不如沉心自持,暂且浮于水面,静待舟来。”
小花听不懂。
但她望着皇帝的侧脸,从容平静,深沉稳当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之人。
许是因为他一路都是这么走来的。他不像南宫栩,有母家族系的撑腰,有老臣宿将的辅佐。
生命于他而言,从来不曾有过半分容易。
小花心头有些发紧,悄然攥紧了他的手,像是要将自己的一点暖意,渡给他几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队人马正策马疾驰而来,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为首的如海焦灼的脸色在看清皇帝之时,霎时一松。
他刚听说皇帝放了焦妃,没来得及震惊。
又得线报皇帝无声无息从行宫消失了。
他当下一惊,以为皇帝跑了,一边给京中的太后报信,一边急着出来找人。
若此时皇帝跑了,晟王便是唯一的储君人选,所以在罗贵妃腹中的孩子生出来之前,皇帝既要听话,还不能有任何闪失。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不然真不知道如何回京交差。
周如海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撩起衣摆跪地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陛下!老奴来接您回京了!”
他说着,偷偷抬眼觑了觑皇帝的神色,见他面色平和,依旧是看不出情绪。
南宫凛目光掠过那些兵马,这哪是接他回京,分明是劫他回京。
他看着周如海额角的汗,淡淡颔首,而后侧过头,目光落在小花脸上,低声问:“怕吗?”
小花用力摇了摇头,眼底的光比星光还要亮几分。
皇帝唇角的弧度也深了些,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朗声道:“既如此,那便走吧。”
马车辘辘,一路往皇城深处行去。
两人一路上都没聊其他。
小花讲了她和尹嫔射箭把她假发射飞的事情,虽然这些皇帝都知道,但听她的小宫女绘声绘色的再讲一遍,还是觉得有趣极了。
回到宫里之时,已是暮色沉沉,宫道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
太后刚收到了周如海的急报,说陛下失踪了,气得摔了一屋子小盆栽。
这下见皇帝回宫了,长松了口气,当即便召见。
马车停稳,周如海躬身候在一旁,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陛下,太后娘娘已在长乐宫候着了。”
南宫凛淡淡“嗯”了一声,回头看向小花,声音放得极轻:“舟车劳顿,先去休息。”
小花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宽肩窄腰,步履沉稳,却莫名透着几分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