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尔巽这道通电,如同在已然沸腾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立刻在东北官场激起了剧烈反应,尤其是吉林。
陈昭拿着赵尔巽通电的抄件,手都有些发抖,脸色极其难看。他急匆匆赶到督办衙门,见到江荣廷,第一句话就是:“荣廷!你看!赵制台他……他这是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啊!他怎么能不跟咱们商量,就用东三省的名义发这种电?”
江荣廷看着电文,脸色阴沉。赵尔巽此举,不仅独断专行,更是在这最后关头,强行将吉林、黑龙江绑上他那艘注定要沉没的保皇战船!这老官僚,是被忠君思想冲昏了头,还是要拉着所有人给他陪葬?
“筒持兄,赵制台这是自寻死路,还想拉着咱们一起陪葬!”江荣廷将电文重重拍在桌上,声音冷冽,“段祺瑞四十六将通电逼宫,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北洋军心已变,袁世凯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清帝退位,只在旦夕之间!这时候还喊什么‘支持君宪’、‘反对共和’,不是逆天而行,自取灭亡是什么?”
陈昭何尝不知?但他有他的顾虑:“可……可赵制台毕竟是总督,是咱们的上宪。他发了这样的电,咱们若毫无表示,甚至唱反调,岂不是公然与他决裂?这官场上下,往后……”
“往后?筒持兄,还想什么往后!”江荣廷打断他,语气急促而坚决,“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站队的时候!是决定咱们身家性命、前程富贵的时候!站错了队,万劫不复!赵尔巽他想给大清殉葬,那是他的事!咱们吉林,绝不能跟着他跳这个火坑!”
他逼近一步,盯着陈昭的眼睛,压低声音,字字敲在陈昭心上:“筒持兄,你想想,如今真正能决定咱们命运的是谁?是紫禁城里那个小皇帝?还是那位隆裕太后?都不是!是袁世凯!段祺瑞他们的通电,就是袁宫保授意,至少是默许的!这是在给清廷最后通牒,也是在给天下人划出道来!咱们现在不赶紧站到袁宫保这边,表态支持共和,还等什么?等赵尔巽把咱们拖下水,等新朝鼎定之后,把咱们当成前清余孽一起清算吗?!”
陈昭被江荣廷连珠炮般的话语震得心神俱颤,额头渗出冷汗。是啊,赵尔巽是上宪不假,可他的上宪又能当几天?袁世凯才是即将到来的新天!
“可是……这……这电报怎么发?”陈昭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显然已经被说服了,只剩最后一点对“以下犯上”的本能惶恐。
江荣廷见他松动,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坚定:“筒持兄,就以你和我联衔,直接致电袁宫保,表明吉林态度:顺应潮流,赞同共和,拥护袁公主持大局!这就叫划清界限!袁宫保只会记得,在东北,是他赵尔巽冥顽不灵,是咱们吉林率先响应!”
“好!就依你!拟电吧!”陈昭重重一拳捶在桌上,“我陈昭,可不能给他赵尔巽陪葬!”
很快,一份以“吉林巡抚陈昭、陆军第二十三镇统制兼巡防营督办江荣廷率全省官绅军民”名义发出的通电,从吉林发出,直抵北京,并通告全国。
这道电报,犹如一把利刃,在赵尔巽竭力维持的、看似铁板一块的“东三省保皇阵营”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它向袁世凯,也向全国昭示:在关外,并非所有人都愿意随旧王朝一同沉没。
吉林军械局的新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第一次如此密集而富有力量地响起,盖过了窗外呼啸的北风。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气味。江荣廷在王富安等一干技术人员的陪同下,沿着刚刚清理出来的主通道缓步巡视。
崭新的子弹生产线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大半,长长的传送带两侧,工人们正在德国技师和老师傅的指导下,操作着机器。
铜壳冲压、弹头装配、底火安装、火药定量灌装……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黄澄澄的子弹壳和闪着铅光的弹头,在传送带上汇成一道令人心安的金属细流。
“大人请看,”王富安指着一台正在试运行的弹壳冲压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是咱们修复的老机器,配上新购的模具,效率比原先高了三成不止。”
江荣廷拿起一枚刚刚下线、还带着余温的七九步枪弹,仔细端详着。弹壳光滑,弹头规整,底火严丝合缝。他满意地点点头:“王师傅,辛苦你们了。按现在的进度,全面投产后,产能能达到多少?”
王富安如数家珍:“回大人,咱们目前全力修复和安装的是七九步枪弹生产线。另外还有六条线正在调试,准备生产六五步枪弹,要是十八条生产线开足马力,原料充足的话,年产合计能达到二百万发!”
“二百万发……”江荣廷咀嚼着这个数字。
他走到另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这里显得稍微杂乱些,工人们正在组装一些木柄,填充黑色的炸药。这里是手榴弹生产区。
“手榴弹这边呢?”江荣廷拿起一枚已经组装好的样品。这已经不是当初在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