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城东,靠近松花江的一片占地颇广的厂区,围墙高大却显陈旧,门楼上的匾额早已斑驳,隐约还能辨出“吉林机器局”几个大字。
这里曾是整个东北的骄傲——光绪七年由吉林将军铭安、督办吴大澂奏请设立,是东北第一个军工企业,鼎盛时能制造枪炮、弹药,甚至小型舰船,规模不小。
可惜庚子年沙俄军队侵占东北,机器局遭到严重破坏,后来虽经恢复,却已转型为银元造币厂。
到了宣统二年,全国整顿币制,造币厂又被裁撤,偌大的厂区就此冷落下来,只剩下少量当年留下的生产子弹和修理枪械的机器,由一些老工匠勉强维持着维修枪械的活计,生产子弹的机器只有少量开工,如同垂暮老者,气息奄奄。
江荣廷的目光早就盯上了这里。在正式掌控二十三镇后,扩充自身武备、掌握稳定的军火来源,就成了他下一步必然的棋。当刘绍辰将一份关于机器局现状的报告放在他案头时,他立刻就意识到,这块沉寂的宝地,该重见天日了。
督办衙门签押房里,江荣廷与陈昭再次对坐。
“筒持兄,”江荣廷将刘绍辰的报告推到陈昭面前,“您看看这个。咱们吉林的老机器局,就这么半死不活地闲着,太可惜了。”
陈昭接过报告,仔细翻阅,眉头微皱:“机器局……唉,当年何等风光,如今破败至此。荣廷,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很简单,把它彻底盘活,改为‘吉林军械局’。”江荣廷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筒持兄,您也知道,如今关内乱成一锅粥,汉阳兵工厂、江南制造总局那些地方,都成了革命党的地盘。咱们往后购买枪械子弹,渠道少了不说,价格肯定飞涨,还得看别人脸色。可咱们自己家里,就藏着这么个宝贝!”
他指着报告上的数据:“据查,厂里当年留下的生产子弹的机器,只要全面修复、开足马力,月产十万发子弹毫无问题!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咱们吉林的军队日常训练,子弹消耗是大头。如果能自产,一年省下的军费就是一笔巨款!不光自给自足,黑龙江那边,咱们还能卖给他们,又是一笔收入。”
陈昭听着,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作为巡抚,他当然希望吉林能够自给自足,减少对外依赖,尤其是军火这种命脉。“想法是好,可这重启机器局,修复设备,招募工匠,购买原料……哪一样不要钱?如今省库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叹了口气,想起那惊人的财政赤字。
“钱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江荣廷早有准备,“我已经和牛翰章还有商会几位头面人物透过风。他们对重启机器局、保障地方军需都很支持,愿意带头出资。官府这边,若能象征性拨付一笔启动款项,以显示官方重视和支持,相信民间筹资会更容易。官督商办,或者官商合办,都可以商量。总办一职,自然由筒持兄您来委任。”
陈昭听到大头由民间承担,而且自己可以委任总办,心思活络起来。这确实是件既能增强吉林实力、又能彰显他巡抚政绩的好事。
“荣廷考虑得周全。”陈昭点了点头,“若真能办成,于吉林确有大利。这总办的人选……”
“筒持兄若信得过,”江荣廷适时接口,态度恭顺,“荣廷愿毛遂自荐,暂领总办之责。毕竟涉及军械生产,与军队联系紧密,协调起来可能方便些。当然,一切大事,必先请示筒持兄定夺。”
陈昭看了江荣廷一眼,心中了然。
“也好。荣廷你熟悉军务,由你暂领总办,确是合适。”陈昭最终点了头,“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我尽快行文,将机器局正式改为吉林军械局,委你为总办。藩库这边,我尽力筹措那启动款。”
“多谢筒持兄信任!”江荣廷拱手道,脸上露出“诚挚”的笑容。
事情进展异常顺利。有了巡抚衙门的正式公文和官款,加上牛子厚在吉林商界的巨大号召力,重启军械局的资金很快到位。江荣廷“雷厉风行”,立刻开始行动。
不久后,一队队马车在军队的护送下,将一批“崭新”的机器设备运进了废弃已久的机器局厂区。带队的是王富安,他如今已是军械局的首席技师,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王富安抚摸着厂区里那些熟悉的、锈迹斑斑的旧机器框架,眼眶有些发红,对身边几位同样被江荣廷“请”回来的老师傅说,“李师傅,张师傅,你们看!这台车床,当年还是咱们一起安装调试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回来……”
这些老师傅多是当年机器局鼎盛时期的技工,后来星散各处,有的在别的工厂,有的甚至回乡务农。江荣廷派人一一寻访,许以优厚薪酬,将他们请了回来。故地重游,重操旧业,看着那些沉睡多年的老机器即将被唤醒,这些老师傅们无不感慨万千,干劲十足。
江荣廷对外宣称,这些新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