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谘议局前的请愿声势浩大地开始,又“无奈”地被江荣廷亲自劝散,但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不能只烧一半。
当天夜里,督办衙门西院内,灯光温暖。江荣廷与坐在对面的牛翰章对酌。牛淑欣亲自在一旁温酒,眉眼间带着家族利益与夫君前程紧密相连的关切。
“大哥,”江荣廷给牛翰章斟满一杯,语气平和却直接,“白天的事,你听说了吧?”
牛翰章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脸上是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了然:“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荣廷,你这手‘火上浇油’玩得漂亮。士兵们这一闹,等于把话挑明了,二十三镇的盘子,除了你,别人端不稳。”
“光是弟兄们闹,分量还不够。”江荣廷摇摇头,“枪杆子硬,也得有个‘理’字撑着,得让老百姓、让上头觉得,这不是兵变逼宫,是‘民意所向’。尤其是谘议局那边,代表的是地方士绅民意,他们的话,有时候比枪炮还管用。”
牛淑欣将温好的酒壶轻轻放下,接口道:“哥,庆康议长那边,你熟。他老人家最看重地方安宁和乡梓利益。眼下吉林这局面,除了荣廷,谁还能镇得住?昨夜要是换了个人,吉林城说不定真让炮火洗了一遍。这份安定,总得有人出面说句话,让上头知道,这不是谁抢权,是时势逼人,非此不可。”
牛翰章看了看妹妹,又看向江荣廷,笑了:“你们两口子,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这是把我架火上烤啊。行,这事儿,于公于私,我都得跑一趟。庆康老头子不傻,昨夜枪炮声他也听见了,今天士兵堵门他也吓着了。谁是真能稳住局面的‘佛’,他心里门儿清。这个时候,谁敢不长眼得罪你?那往后在吉林,买卖还做不做了?”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不光庆康,商会里那几位头面人物,我也一并去说道说道。陈昭那边既然已经和你联名,说明巡抚衙门认了这局面。咱们商界、士绅界再递个‘万民折’,恳请能者居之,安定地方,这就齐活了。名正,才能言顺嘛。”
“辛苦大哥奔走。”江荣廷举杯,“话怎么说,大哥比我懂。总之一个意思:吉林经不起再乱了,非江荣廷不能收拾局面,维系三省后方安稳。”
“明白。”牛翰章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神情转为严肃,“荣廷,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这一步踏上去,可就再没回头路了。朝廷、还有奉天那边,眼红的人、记恨的人,只会更多。”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江荣廷目光沉静,“回头路早就没了。从碾子沟出来那天,就没想过回头。”
次日一早,牛翰章便开始了他的奔走。他先去了谘议局,拜会议长庆康。这两天的变故确实让这位老议长心惊肉跳。见到牛翰章,他其实已猜到几分来意。
“翰章世侄,如今这省城,可是多事之秋啊。”庆康捻着胡须,语调缓慢,带着忧色。
“庆老所言极是。”牛翰章恭敬道,“正因如此,小侄才冒昧前来。当前情形,您老都看见了。高士傧叛乱,险些酿成大祸,幸赖江督办果决平乱,才保得一城平安。可乱虽平,隐患未除啊。孟统制失察去职,已成定局,二十三镇群龙无首,军心惶惶。今日是士兵请愿,明日若再生变故,谁人能制?”
庆康沉默不语,只是听着。
牛翰章压低声音:“庆老,咱们都是吉林人,身家性命、祖宗基业都在此地。眼下关内革命党闹得天翻地覆,朝廷焦头烂额,东三省已是朝廷最后倚重的后方。吉林若再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江督办的能力,以及对地方的维护之心,这些年大家有目共睹。巡防营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商路畅通,匪患平息。危难时刻,唯有他能挺身而出,稳定大局。如今这局面,非他不能收拾!”
庆康抬起眼皮,看了牛翰章一眼:“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这是明白人的共识。”牛翰章坦然道,“不止我,永德堂、福昌号等几家掌柜,还有不少乡绅,都有此意。大家不过是希望有个能保境安民的人站出来,让吉林别卷进关内的烂摊子,让咱们能过安生日子。谘议局代表民意,恳请上峰顺应军心民意,委江督办安定吉林,也是为朝廷分忧啊。”
话说得很直白,也很现实。庆康沉吟良久。他清楚牛翰章背后站着的是谁,也明白对方说的都是实情。得罪手握刀把子的江荣廷?他没那个胆量,也没那个必要。顺应“民意”,递个台阶,既能保全自身和谘议局的体面,也能为吉林谋个稳定,何乐而不为?
“唉……多事之秋,确需非常之人。”庆康终于长叹一声,“也罢,民意不可违,大局不可乱。老夫就倚老卖老,联络几位同仁,拟个呈文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类似的对话也在吉林商会和几位有影响力的士绅宅邸中进行。牛翰章的人脉和源升庆的招牌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商人们最怕动荡,一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