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一马当先,脸色阴沉得可怕,心中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江水般蔓延开来。他千算万算,难道还是漏掉了什么?这突如其来的城内枪声,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看似完美的计划之中。
吉林城西门的长街上,火把的光亮在寒风中明灭不定。江荣廷率领着数百名刚刚紧急折返的士兵,正沿着街道向城内核心区域快速推进,试图弄清那阵突如其来的枪声。马蹄声和纷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几乎就在同时,从另一条斜插过来的、通往军械库方向的岔路口,也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两支同样全副武装、目的截然相反的队伍,在这个没有月光的冬夜街口,猝不及防地撞了个面对面!
火把的光晕照亮了彼此最前面士兵惊愕的面孔,以及迅速抬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什么人?!”
“站住!”
双方几乎同时发出厉声喝问,尖锐的口令声刺破了短暂的死寂。士兵们下意识地迅速散开,寻找街道两侧的墙壁、门廊、石墩作为掩体,一阵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密集响起,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荣廷在队伍中央,反应极快,翻身下马迅速闪到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他眯起眼睛,借着对方队伍中零星的火把光亮和己方的照明,努力辨认着对面这群不速之客的装束。
新军制服!是二十三镇的人!而且看规模,人数不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在城外营盘,反而全副武装出现在城内核心区域?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江荣廷的脊背。他按住腰间的手枪,提高声音,厉声质问道:“对面是二十三镇哪部分的?新军不在驻地,深夜持械闯入吉林城,想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进城的?!”
任福元躲在掩体后,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回应道:“我乃骑兵标标统任福元!奉统制大人紧急军令,入城平叛,戡乱保民!尔等又是何人,竟敢阻拦王师?”
“放屁!”江荣廷毫不客气地打断,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孟恩远什么时候下的命令?城外司令部局势未明,尔等擅自离营,冲击省城,才是真正的作乱!我乃巡防营督办江荣廷!现在以保安会名义命令你们,立刻退出城区,返回各自驻地,听候处置!否则,即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他试图用自己的官衔和保安会的名义压服对方,争取时间,同时也想试探对方的虚实和真正意图。
然而,对面队伍中,一个江荣廷绝没想到会在此刻出现的声音,猛地响了起来:
“江荣廷!你这个狼子野心的叛贼!少在这里假惺惺!就是你,煽动庞义等败类,武装攻击二十三镇司令部,图谋篡权!你还挟持了巡抚大人,企图控制吉林,犯上作乱!弟兄们,别听他的鬼话!眼前此人,就是祸乱吉林的元凶巨恶!给我杀!杀了这个叛贼,营救统制,平定叛乱!”
高士傧!是高士傧的声音!
江荣廷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探子不是说高士傧今晚在司令部吗?庞义攻打司令部,首要目标就是控制孟恩远和高士傧!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还带着骑兵标的人马?难道庞义失手了?还是……高士傧根本就没在司令部?!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但最大的那个是——出大纰漏了!高士傧这个死硬分子,成了漏网之鱼!而且他反应如此之快,竟然能说动任福元,直接带兵杀回了吉林城!看这架势,是冲着自己来的!
“高士傧!分明是你们……”江荣廷还想驳斥,但高士傧根本不给他机会。
“杀叛贼——!”
“救抚台大人——!”
在高士傧尖锐的煽动和任福元的命令下,对面早已紧绷到极致的骑兵标士兵立刻开火了!
“砰砰砰砰——!”
步枪射击的烈焰在黑暗中猛然绽放,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向着江荣廷队伍所在的位置倾泻而来!瞬间,街口的砖石墙壁被打得碎屑纷飞,木制的门板窗棂千疮百孔,几个反应稍慢的巡防营士兵惨叫着中弹倒地。
“还击!”姜勇贵红着眼睛,嘶声大吼。
江荣廷这边的士兵也早已子弹上膛,在遭到攻击的瞬间,依托掩体展开了猛烈还击。双方在这狭窄的街口展开了惨烈的对射。枪声震耳欲聋,弹道流光在黑暗中交织成致命的火网,硝烟迅速弥漫开来,血腥味开始弥漫。
然而,形势对江荣廷极为不利。他身边兵力不过五百多。而对面是高士傧和任福元带来的骑兵标主力人数超过一千,而且刚刚获得了军械库的充足弹药补给,火力持续性更强。
更糟糕的是,就在正面火力激烈交锋、吸引住江荣廷主力注意力的时候,任福元亲自带领一个营,大约三百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