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主楼二楼的签押房里,孟恩远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打盹。连日来的憋闷、焦虑让他精神不济。骤然响起的刺耳警报和外面的喧嚣,将他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他抬起头,眼中还有血丝,厉声问道。
一名亲兵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统、统制!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兵!黑压压的,全是火把,正朝咱们司令部冲过来!已经快到大门了!”
孟恩远霍地站起,几步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凛冽的寒风灌入,同时也让他看清了山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一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洪流,正沿着上山道路迅速蔓延,眼看就要冲到司令部大门前的空地!距离太近,撤往后面山林已来不及了!
“卫队呢?!”他声音发干。
“卫队已经上墙了,大门也关了!可……可对方人太多了!”亲兵的声音带着颤抖。
孟恩远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不是革命党小股偷袭,这是大规模的兵变!目标直指他孟恩远!
“顶住!命令卫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门!问清楚他们想干什么!”他强自镇定,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此刻,司令部厚重的包铁木门外,空地上已被火光照得通明。刘宝子和马翔带着最前面的人马,已经抵近到大门数十步外。围墙垛口后面,卫队士兵紧张地举着枪,枪口对准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想干什么?!立刻停止前进!”卫队一个排长趴在墙头,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夜风中有些走调。
下面的人群停下了,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更让人窒息。马翔上前一步,仰头喊道:“我们是八十五标的!来找孟统制讨饷!弟兄们几个月没拿足饷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讨饷?有你们这么讨饷的吗?带着几千人,全副武装冲击司令部?这是兵变!是造反!立刻退回去,派代表进来谈!”墙头的排长又惊又怒。
刘宝子早已不耐烦,闻言嗤笑一声,对马翔道:“老马,你跟他废什么话?”
马翔眼神一冷,猛地举起手枪,对着夜空“砰”地就是一枪,厉吼道:“弟兄们!打进去!找孟恩远算账!”
“打!”
“冲啊!”
几乎在马翔枪响的同时,刘宝子也扣动了扳机,目标直指墙头那个喊话的排长。那排长应声而倒。
“砰砰砰砰——!”
刹那间,爆豆般的枪声猛然炸响!八十五标前排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泼水般砸向司令部的围墙和大门。围墙上火光闪烁,卫队士兵被打得抬不起头,不断有人中弹惨叫着摔下墙头。
卫队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只有二百,且分散在围墙各处,面对下方上千支步枪的集中攒射,火力被完全压制。他们零星的反击,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炸药!把门炸开!”庞义在后方指挥,看到大门坚固,立刻下令。
几个背着炸药包的士兵在火力掩护下,匍匐前进到大门下。很快,“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木屑铁片横飞,厚重的包铁大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大门开了!冲进去!”刘宝子一马当先,从掩体后跃起。
“活捉孟恩远!”
“讨还血汗饷!”
士兵们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潮水般从炸开的缺口涌入了司令部大院。残余的卫队士兵要么被击毙,要么见大势已去,丢下枪械跪地投降。
枪声在院子里零星响起,那是最后负隅顽抗的角落。大部分士兵在军官带领下,直扑司令部主楼。
主楼内,孟恩远在最初的枪声响起时,就知道完了。他扑到桌前那部电话机旁,攥着手柄疯狂摇了七八圈,可听筒里只等来一阵死寂的忙音,连话务员的应答都没有,更别提转接四十五协了。他不死心,一遍遍地摇动手柄,力道大得几乎要掰断木柄,可线路早已失灵。
“电话线……被掐了……”他颓然放下话筒,脸色灰败。对方准备得太充分了。
“统制!乱兵冲进院子了!快从后门走!”几个贴身参谋和亲兵冲进来,焦急万分。
“走?往哪走?”孟恩远惨笑一声。后面是玄天岭,黑灯瞎火,他能跑得过那些如狼似虎的乱兵?
就在这时,“咣当”一声巨响,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木板碎裂,一群杀气腾腾的士兵涌了进来,当先两人,正是刘宝子和马翔。
几支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房内的孟恩远和他的参谋。一个参谋试图去摸腰间的配枪,被马翔眼疾手快,“砰”一枪打在手腕上,惨叫倒地。
“都别动!谁动打死谁!”刘宝子厉声喝道,目光如刀扫过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