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续聘德国教官团的联合呈文,很快便以吉林巡抚衙门、吉林巡防营督办衙门的名义,拟好发往奉天总督府。呈文里,自然是强调了吉林地处边陲,俄日窥伺,匪患未靖,亟需强化防务,而德国教官团成效卓着,若能续聘并用于系统整训吉林巡防营,将极大提升本省安靖与边防能力。
数日后,奉天总督府的批复下来了。赵尔巽的批示写得颇为考究,先是肯定了吉林方面“心系防务,筹谋深远”,对于续聘教官团一事,“准予所请”。关键的后一句是:“所需薪饷及各项杂费,应着由吉林本省妥为筹划,自行支应,总以不另请部款为宜。”
说白了,赵尔巽同意了,但钱,得吉林自己想办法。这既是对陈昭之前诉苦省库空虚的一种回应,也符合地方自谋生路的常态。陈昭拿到批复,与江荣廷通气,两人虽感压力,但毕竟拿到了许可,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划那另一半款项的筹措。
他们没想到的是,有人一直在盯着这块“肥肉”。
孟恩远早就对那支能让部队脱胎换骨的德国教官团垂涎三尺。在他眼中,这些金发碧眼的教官,就应该用来训练他麾下的新式陆军,去训练那些杂牌的巡防营,简直是暴殄天物!更何况,若是让江荣廷得到了教官团,进一步强化其巡防营,对他孟恩远将是更大的威胁。
于是,在得知陈昭与江荣廷联名上奏后,孟恩远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根本未与吉林巡抚衙门打招呼,直接以“吉林新军第二十三镇统制官”的名义,单独向奉天总督赵尔巽呈递了一份理由“冠冕堂皇”的禀文。
禀文的核心意思非常明确:德国教官乃军事现代化之瑰宝,应用于训练国家正规新军,此乃朝廷编练新军之本意,亦系强军御侮之正道。吉林巡防营虽亦有功绩,然其性质终为地方保安部队,职责在于靖安地方,与承担国防重任之新军不可同日而语。请制台大人明鉴,将续聘之德国教官团,全部拨归二十三镇使用,以加速新军编练,早成劲旅,方不负朝廷厚望与巨额投入。
孟恩远打的旗号——“训练新军是头等大事”,恰恰牢牢扣住了朝廷当下最重视的“新政”主题,也迎合了赵尔巽作为朝廷任命的东三省总督,必然要优先确保“国策”落实的心理。
消息很快通过袁金恺传回了吉林。
督办衙门内,气氛凝重。刘绍辰拿着袁金恺私下传递来的消息抄件,语气急促:“大人,孟恩远这是釜底抽薪!他绕过我们,直接向制台陈情,争夺教官团归属!”
江荣廷面色阴沉,陈昭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孟恩远此举,不仅是在抢教官,更是在公然打他陈昭这个巡抚的脸,无视吉林地方军政的整体规划。
陈昭拍案道,“荣廷,我们得立刻联名,再给制台上书!阐明利害!新军要练,地方防务更不能松懈!巡防营直面俄日边境,同样需要精良训练!”
两人立刻动笔,又拟定了一份据理力争的呈文,再次发往奉天。
几天后,总督府的正式批复下达,同时送到了巡抚衙门、巡防营督办衙门和二十三镇司令部。
批复首先肯定了孟恩远“心系新军编练,所言切中要害”,认为“教官资源,应用于刀刃之上”。接着,笔锋一转,对陈昭、江荣廷的二次呈文进行了婉转但明确的驳回:“陈抚、江督办所陈,亦是为地方计,其情可悯。然朝廷编练新军,旨在汰旧立新,逐步以新军取代旧营,此乃国策大计。巡防营之责,确以绥靖地方为主,待将来条件成熟,自有改编为新军之日,届时再行系统新式训练,未为晚也。”
这几乎是明白地告诉陈昭和江荣廷:朝廷现在的头等大事是练新军,巡防营是“旧”的,将来是要被改编或取代的,现在把宝贵的外国教官用在它们身上,不符合“国策大计”。
最终的处理决定是:续聘德国教官团之申请,予以通过。但教官团之分配使用,应“以优先保障新军第二十三镇训练需求为原则”。作为对吉林地方防务的兼顾,以及考虑到陈昭、江荣廷的颜面,特准从教官团中,“酌留步兵科目教官若干名”,归由吉林巡防营督办衙门调用,协助训练。其余炮兵、骑兵、工程、辎重及参谋科目教官,悉数拨归二十三镇。
看着这份批复,江荣廷沉默了许久,手中的公文纸被他捏得微微作响。他只得到了最初想要的“一部分”,而且还是最基础的部分。最关键的炮兵、骑兵等专业技术教官,以及能够提升部队协同作战和参谋业务能力的教官,全部被孟恩远拿走了。
陈昭也是一脸晦气,叹道:“制台大人……还是更看重朝廷的‘新政’招牌啊。孟恩远这厮,扯虎皮做大旗,倒是让他得逞了。”
江荣廷将批复轻轻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怒意与不甘。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罢了。步兵教官……也好。总比什么都没有强。绍辰,去跟礼和洋行接洽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