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撕扯着士兵的棉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士兵咬着牙,不敢用力推搡,只能用身体硬扛着。
更多的人冲了上来。石头、泥块砸向士兵们的人墙。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过去!”前哨哨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士兵们组成的人墙在巨大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枪托成了他们唯一的依仗,他们只能用枪托格挡、推拒着冲击的人群。场面彻底失控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嘈杂的天空。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得一愣,冲击的势头为之一缓。
刘宇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坡上,手中的毛瑟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他脸色铁青,眼神如同这腊月的寒风一样冷冽。
“都给我听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奉总医官令,焚尸防疫,胆敢冲击军阵、阻挠公务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冰水一样浇在狂热的人群头上。看着士兵们冰冷的眼神,看着那黑黝黝的枪口,民众的愤怒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压了下去。他们开始后退,哭喊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和绝望的咒骂,但终究,没人再敢往前冲了。
刘宇看着缓缓退去的人群,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一片沉重的麻木。他收起枪,对手下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继续……点火。”
煤油被泼洒在巨大的柴垛尸体堆上。火把被扔了进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带着噼啪的爆响,卷起浓黑的、带着奇异臭味的烟柱,直上云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沾满污渍、疲惫不堪的脸,也映照着远处那些民众绝望而仇恨的眼神。
两千多具尸体,在这场违背传统却关乎生存的大火中,化为灰烬。
此后,长春右路巡防营在裴其勋的指挥下,也顶着巨大的压力,效仿此法,火化了四千多具尸体。
代价是惨重的。执行任务的士兵,长时间直接接触高度传染性的尸体,又不可避免地吸入焚烧产生的的浓烟,成为了疫情中最直接的受害者。在后续的几天、几周里,刘宇所部和长春右路巡防营,因染疫而倒下的士兵超过百人,近半数没能再站起来。
焚尸之后,奇迹般地,哈尔滨、长春等地的疫情,得到了决定性的扭转。每天新增的死亡人数,从三位数,急剧下降到了五十人左右,并且持续走低。那冲天的火光硬生生在绝望的瘟疫深渊中,为整个东北的生存希望,撕开了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