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巡抚衙门,签押房内茶香袅袅,却难掩一丝凝滞的气氛。江荣廷与陈昭分宾主落座,刘绍辰静立于江荣廷身侧。
寒暄过后,江荣廷放下茶盏,切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抚台大人,此次前来,实是为巡防营兵力一事。虽经内部调整,暂以维持五路框架,但防区辽阔,兵力着实捉襟见肘。长此以往,危及地方安宁。下官恳请抚台大人,能否设法为巡防营补充些兵员?或是允准招募新兵,或是从一些可靠的地方民团中择优录用,以解燃眉之急。”
陈昭听着,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叹了口气:“荣廷啊,你的难处,本抚岂能不知?只是……唉,如今这财政,你也是知道的。编练二十三镇新军,各项开销如同流水,度支司那边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了。省库里,实在是掏不出更多的钱来招募、供养新兵了。至于地方民团,良莠不齐,未经严格整训,贸然编入巡防营,只怕弊大于利啊。”
江荣廷见状,心知直接从省里要兵要钱希望渺茫,便话锋一转,提出了他与刘绍辰商议好的后备方案:“抚台大人,既然省里财政困难,下官也不敢强求。不过,下官倒是有个想法,或可两全。延吉那边,不是还有四个营的屯垦军吗?这些兵员,只需补充些军械,稍加整顿,便可堪一用。若能将他们正式编入巡防营序列,正好弥补此次的兵力空缺?”
他本以为这是个合情合理、且能为陈昭省钱的提议。不料,陈昭闻言,脸上却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变为恍然和一丝尴尬。
“荣廷……你,你还不知道?”陈昭有些迟疑地开口。
江荣廷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抚台大人,何事?”
陈昭叹了口气,解释道:“你所说的延吉屯垦军……唉,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被裁撤了。”
“裁撤了?!”江荣廷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难掩震惊,“为何?何时的事?我为何毫不知情?”
陈昭见他反应如此之大,连忙安抚道:“荣廷稍安勿躁。此事……主要是东南兵备道员郭宗熙提出的。他呈文上来说,如今延吉有朱顺的混成协驻防,兵力充足,边防稳固。那四个营的屯垦军,每年需耗饷银、农具、种子等各项费用高达八万两,却作用有限,实属虚耗钱粮。建议予以裁撤,以减轻省财政压力。本抚考虑到新军编练确实耗费巨大,度支艰难,锡良制台也批示‘酌情核减冗员,以节饷糈’……便,便准了其所请。”
江荣廷心中怒火升腾,但面对陈昭,他强自压下。陈昭批准此事,根本原因还是那个“钱”字。八万两银子,在如今捉襟见肘的财政状况下,确实是一笔让人心动的“节流”。
“八万两……就为了省这八万两……”江荣廷的声音有些发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抚台大人,那可是两千多名经过训练、熟悉边境情况的青壮啊!一旦裁撤,他们生计无着,若被匪类或……或其他势力裹挟,岂非更大的隐患?这……这简直是因小失大!”
陈昭也知此事做得有些欠考虑,至少没跟江荣廷这个巡防营督办通气,面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荣廷,此事已成定局,文书早已下发。当时也是迫于财政压力……况且,郭道员所言也非全无道理,有混成协在,延吉当可无虞。”
江荣廷知道再争无益,木已成舟。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既如此,下官明白了。告退。”
看着江荣廷和刘绍辰离开的背影,陈昭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这事怕是让江荣廷寒心了。
离开巡抚衙门,坐上马车,江荣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大人……”刘绍辰低声唤道,带着担忧。
江荣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为了省几个钱,就如此轻率地裁撤了两千边防力量!他们可知培养这些兵员花了多少心血?可知边境一旦有警,这两千人能起多大作用?目光短浅!庸碌误国!”
他气得胸口起伏,半晌才缓缓松开拳头,疲惫地靠在车厢壁上。“绍辰,我们立刻去延吉。”
刘绍辰一愣:“大人,去延吉?”
“对!”江荣廷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屯垦军被裁撤,那些士兵定然人心惶惶,我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散了!这些都是好兵苗子,浪费了太可惜!”
他快速思考着,规划道:“到了延吉,立刻以德盛商行的名义,收拢这些旧部。愿意继续跟着我们干的,择优吸纳进来。护矿队、商队护卫,都需要人手。先把人拢住,不能让他们流散了,更不能让其他人趁机拉拢了去!”
刘绍辰闻言,心中盘算了一下,谨慎地提醒道:“大人,此计甚好,既能保全力量,又能增强我们对商路的控制。只是……咱们的护矿队现有六百人,各地商队护卫加起来也有四百人左右,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