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觉、味觉、触觉……几乎所有的感觉都变得迟钝、扭曲,或者被新的、更原始的感觉取代。
他能“感觉”到周围环境的温度——冰冷。
能“感觉”到活物的气息——遥远、模糊,但像黑暗中的烛火一样,带着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渴求”的温热感。
那是……生气。
而他自己,体内流淌的,是冰冷的死气。
记忆?
思维?
属于“林景”的意识?
破碎,混乱,如同被暴风撕碎的纸片,沉在识海那冰冷死气漩涡的最深处,偶尔浮起几个残缺的画面——
叶知秋,逆脉,黑袍人,绝灵针,雾泽……
还有更深处的,另一个世界的模糊影子。
但这些都隔着一层厚重的、冰冷的迷雾。
无法连贯。
无法理解。
无法驱动这具身体。
驱动这具身体的,是更原始的本能。
饥饿。
对那种温热“生气”的饥饿。
还有,对阴寒死气的“需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僵硬、指甲乌黑的手掌。
茫然地握了握拳。
“我……是……”
一个极其微弱、断续的意念。
如同火星。
在冰冷的识海中一闪而过。
随即又被沉沉的死寂吞没。
他不再思考。
遵循着本能。
他迈开僵硬的双腿。
深一脚浅一脚地。
朝着感知中“生气”更浓郁、死气也更精纯的某个方向。
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淤泥的脚印。
迷雾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仿佛在无声地欢迎。
或者说,容纳了这个新生的、行走于生死之间的特殊存在。
他已不再是云澜界的修士林景。
也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无知无觉的腐尸。
他是这迷雾与死地孕育的。
一具拥有着残破逆脉、被绝灵针摧毁又经死气重塑的行尸。
他的故事,或者说,这具躯体的轨迹。
在这个充满了僵尸、鬼怪、阴煞与未知的诡异世界里。
以一种最绝望、最荒诞的方式。
重新开始了。
……
磷火的光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这一次,不是一只,而是一小群骨魈。
它那几乎僵死的面部肌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灰白的眼睛深处,
那冰冷的死气漩涡,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或许该用“它”了)在沼泽中跋涉了很久。
时间失去意义,只有本能驱动着这具冰冷沉重的躯体,朝着感知中“生气”与死气交织的方向挪动。
周围的雾气渐渐稀薄,沼泽的泥泞被坚实的、覆盖着黑色苔藓的土地取代。
空气中那股甜腥的毒瘴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干燥、更凛冽的腐朽气息,像是陈年的木头混合着骨粉的味道。
脚下的触感也变了。
不再是软烂的淤泥,而是坚硬、粗糙,有时会发出轻微碎裂声的东西。
它灰白的眼睛向下“看”去,视野依旧模糊,但能分辨出脚下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种灰白的、形状不规则的……骨头碎片。
越往前走,脚下的骨片越多,越完整。
断裂的肋骨,碎裂的颅骨,粗大的腿骨……它们杂乱无章地铺满了地面,在朦胧的雾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最终,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出现在它面前。
那是一片“森林”。
由无数巨大、惨白的骨骸构成的森林。
粗壮如立柱的脊椎骨直插灰蒙蒙的天空,顶端分出枝桠般的肋骨;
巨大的、布满空洞的颅骨堆叠成小丘,黑洞洞的眼眶无声地凝视着来者;
各种长骨、短骨、形状古怪的骨片,或倚或靠,或斜插在地,
形成了错综复杂的骨架迷宫。
雾气在这些骨林间缭绕穿梭,更添几分诡异与死寂。
这里的死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实质,阴寒刺骨,
却诡异地让它体内那三个冰冷的死气漩涡运转得更加顺畅,僵硬的肢体似乎也略微“灵活”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