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兢惶惑不安的脸,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固执的微光。
“我的答案是,信。”
一个字,清晰,平稳,落地有声。
林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麻的感觉从心口直冲眼眶。
他狼狈地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湿意逼回去。
江溯没再说话,只是转身,重新打开了电脑和肌电图设备。
电极片耦合剂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
“休息五分钟。”
江溯背对着他,调整着设备参数,“然后,从最基础的肩胛骨中立位感知开始。
忘掉屏幕,忘掉波形线。
只感受你的呼吸,和肩胛骨贴在胸廓上的感觉。”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没有起伏的专业语调。
但林竞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训练,林竞依旧磕磕绊绊。
波形线依旧不听话,肌肉依旧混乱。
但那股盘踞在胸口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焦躁,却悄悄散去了一些。
他不再死死盯着屏幕,而是真的尝试着,去“感受”。
感受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感受肩胛骨那片区域皮肤下细微的动静。
当江溯的指尖再次点在他错误发力的肌肉上时,那微凉的触感不再仅仅是提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锚,将他锚定在“此刻”和“这里”。
失败依旧,疼痛依旧。
但林竞忽然觉得,也许,他可以试着,和这些失败与疼痛,再周旋得久一点。
训练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林竞慢慢收拾着东西。
江溯也关掉了所有仪器,室内只留下一盏小灯,光线昏暗。
“江溯。”
林竞在门口停下,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嗯?”
“如果……”
林竞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是说如果,最后……还是不行。
你会觉得,这段时间,白费了吗?”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江溯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林竞耳中。
“科学探索里,没有‘白费’的实验。
只有验证了的假设,和需要修正的路径。”
他的语气平淡如常,“你的每一份疼痛数据,每一次肌肉反馈,哪怕是最糟糕的那一次,都在帮我更了解你的身体,也帮这条‘路’变得更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似乎放轻了些许。
“至于时间……”
江溯走到他身后,距离不远不近,林竞能感觉到他投在自己背上的目光,“我的时间,用在我认为值得的事情上。
目前为止,没觉得浪费。”
林竞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冷白的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门内一片寂静,江溯没有跟出来。
但林竞知道,他就在门后。
也许,也像他一样,在听着走廊里声控灯熄灭后,那重新降临的、厚重的寂静。
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失败的路,也是路。
至少,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而那盏灯,无论多么微弱,始终亮在某个地方,为他指着方向。
……
肌电图训练带来的精神耗竭,比身体的酸痛更磨人。
林竞感觉自己像个被强行塞进精密仪器里的粗糙零件,每个齿轮的咬合都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和令人牙酸的错位感。
夜晚的睡眠变得浅而零碎,梦里都是起伏不定的波形线和江溯那双没什么情绪、却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早晨在公寓醒来时,右肩的僵硬和左膝熟悉的晨间涩感成了每日必修课。
他对着浴室镜子刮胡子,左手动作依旧不够利落,下颌留下了一两道细微的红痕。
镜子里的人,眼底有睡眠不足的淡青,下巴因为康复期的严格控制饮食而线条越发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嶙峋。
但眼神不一样了。
少了些以前那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多了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