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教练那种带着督促和审视的目光,而是江溯那种冷静的、观察的,仿佛在分析一个异常有趣的病例般的目光。
他不敢回头,不敢与那道目光有任何接触。
每一次下意识的回避,都让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心虚的罪犯。
训练一结束,林竞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低着头就想混在人群里离开。
“林竞。”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钉住了他的脚步。
队友们好奇地看了看他们,没多问,陆续走了。
空旷的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竞僵硬地转过身。
江溯站在几步开外,已经换上了一身便装,神情依旧平淡。
“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林竞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抵触。
江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压迫感随之而来。
“你的身体问题,不是简单的肌肉紧张或者发力不当。
强行复位,只能解决一时,却在不断积累更大的风险。
下一次错位,可能就不只是肩关节或者膝盖了。”
林竞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连具体部位都知道?!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咬死不认,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承认?
然后呢?
被当成怪物?
被俱乐部放弃?
他不敢想象。
江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强装镇定的外壳,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挣扎。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骨骼密度、肌肉附着点、甚至关节液的成分,可能都和常人有细微的差别。
这让你拥有了非常规的爆发力,但也付出了代价。”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一个重磅炸弹:“而且,你应该很清楚,近三个月,你‘需要复位’的频率,增加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林竞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百分之三十……这个数字,他自己在心里模糊地估算过,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频率确实在增加,以前可能一场高强度的比赛只会出现一两次关键部位的错位,现在,
几乎每一次全力冲刺、每一次激烈对抗,都可能引发不同部位的“罢工”。
他甚至开始担心,下一次,会不会是脊椎……
这个男人,不仅“听”到了尖叫,甚至连他身体恶化的趋势都了如指掌!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在江溯面前,仿佛一个被彻底拆穿的透明人。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林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摊牌?
是威胁?
江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你的‘能力’,或者说‘病症’,继续这样野蛮使用下去,职业寿命不会超过一年。
甚至可能造成永久性的、不可逆的损伤。”
一年……林竞的心沉了下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江溯没有危言耸听。
每一次复位后那越来越难以驱散的虚弱感和隐痛,都在印证这一点。
“跟我来。”江溯说完,转身朝外走去,似乎笃定林竞会跟上。
林竞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
跟上去,意味着可能要直面那个他隐藏了多年、连自己都不愿细想的恐怖真相。
不跟上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江溯是唯一一个看穿一切的人,是唯一的……或许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江溯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稳定,仿佛蕴含着某种能对抗他体内混乱秩序的力量。
最终,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篮球那近乎执拗的不舍,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他抬起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林竞跟着江溯,穿过训练馆后方一条僻静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一声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往何处,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江溯的背影沉默而坚定,像一座移动的山,压迫感十足。
他们在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前停下。
门牌上写着“体能评估与康复中心-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授权人员方可进入”。
江溯掏出钥匙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