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西南边境的莽莽丛林之上。虫鸣和蛙噪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夜风卷走,只留下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死神攥紧了镰刀时的低吟。
林辰靠在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榕树上,迷彩作战服的衣角还在滴着水。半小时前那场瓢泼大雨,把整片丛林浇成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湿热的空气裹着泥土和腐叶的腥气,钻进鼻腔里,带着一股让人烦躁的黏稠感。他的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扫过不远处那片被踩倒的野草——那里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印的纹路很特殊,是境外雇佣兵常用的沙漠之狐作战靴,鞋跟处的防滑纹被磨去了一半,说明这人至少穿着这双鞋执行过十次以上的任务。
“头儿,不对劲。”通讯器里传来猴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们标记的三号警戒点被人动过手脚,红外感应仪的线路被剪断了,切口很平整,是军用匕首的活儿。”
林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烟盒的边缘,眸色沉了下去。
这次行动是临时起意。三天前,边境缉毒队的老战友老鬼传来消息,说有一伙武装毒贩要借道我国边境,把一批高纯度的海洛因运往金三角。这伙人不是普通的毒贩,领头的代号“蝰蛇”,是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常客,手里攥着二十多条缉毒警和特种兵的人命。更重要的是,五年前林辰还在狼牙特战队的时候,带队执行“猎毒”任务,最后关头让蝰蛇借着人质的掩护逃了,那一次,林辰的副队长,也是他最好的兄弟,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被蝰蛇的人打断了双腿,至今还躺在军区医院的病床上,再也站不起来。
这笔账,林辰记了五年。
退役这三年,他在市区开了一家安保公司,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可午夜梦回时,副队长那条被打断的腿,还有他躺在病床上笑着说“下辈子还跟你一起当兵”的样子,总能把他从梦里惊醒。所以老鬼一开口,林辰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带着猴子和胖子两个老部下,钻进了这片边境丛林。
“胖子,你带两个人,绕到三号点西侧的山谷,那里有片乱石滩,是绝佳的伏击位,注意隐蔽,别暴露行踪。”林辰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去,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猴子,跟我来,去看看那串脚印。”
“收到。”
“明白。”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林辰掐灭了手里的烟,把烟盒揣回兜里,猫着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丛林深处。猴子跟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步伐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浓密的树荫吞没,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就被夜风抚平。
那串脚印一直延伸到丛林深处的一处废弃哨卡。哨卡是十几年前建的,后来因为边境线重新划分,就被废弃了,只剩下几面斑驳的墙壁,和一个摇摇欲坠的了望塔。林辰伏在一棵芭蕉树后面,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哨卡周围的动静。
哨卡的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蒙着面巾,手里端着的是ak47突击步枪,枪口朝下,手指却扣在扳机上,显然是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更让林辰心头一沉的是,他在其中一个守卫的手腕上,看到了一个刺青——一条黑色的蝰蛇,缠在手腕上,蛇头正对着虎口的位置。
是蝰蛇的人。
五年前,林辰亲手击毙的那个蝰蛇的副手,手腕上就有一模一样的刺青。
“头儿,是蝰蛇的人没错。”猴子的声音压得极低,“看这阵仗,他们的货应该就在哨卡里面。”
林辰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哨卡的窗户上。窗户玻璃早就碎了,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从哨卡里传出来的声音——有男人的说话声,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泰语,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像是在清点武器。
“蝰蛇这个老狐狸,果然够谨慎。”林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知道走常规路线会被缉毒队盯上,就敢借道我们的边境,真是嫌命长了。”
“头儿,要不要直接冲进去?”猴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战意,“胖子他们已经就位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三面夹击,保证把这群杂碎一锅端。”
“急什么。”林辰瞥了他一眼,“蝰蛇不是傻子,他敢来这里,肯定留了后手。你仔细看看哨卡后面的那片竹林。”
猴子顺着林辰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那片竹林看起来和普通的竹林没什么两样,竹叶茂密,在夜风吹拂下沙沙作响。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不对劲——有几株竹子的竹竿上,绑着细细的钢丝,钢丝的另一头,延伸到哨卡的后门,那里的草被踩得很平整,明显有人经常走动。
“是绊雷!”猴子倒吸一口凉气,“这老狐狸,居然在竹林里布了雷区。”
林辰点了点头,眸色愈发凝重。他太了解蝰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