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转而弯腰,从脚下石缝里拔出一株紫苜蓿——根须带泥,泥土湿润,竟渗着微光。
他们把花递向莱恩。
三百株,三百束,三百点青翠的火。
莱恩接过,一株一株,轻轻按在天平锈蚀的秤杆上。
每按下一株,杆身就褪去一分锈色,浮起一行微光文字:“此债,非尔所立。”
当第三百株落下——
轰!!!
天平没有砸落。
它碎了。
不是崩解,是“退位”。
无数金箔般的法典残页自爆开的光晕中升腾而起,如雪片翻飞,每一页都映着一个孩子的脸。
而那尊庞大虚影,守墓人伊莱亚斯,正缓缓跪倒,手中接生剪“当啷”坠地,化作一捧温热的、带着奶香的灰。
雾海开始退潮。
不是消散,是回流——顺着紫苜蓿根系、黑血墨线、地下水脉,奔涌向现实世界的三百张床榻。
再睁眼时,巷子还在。
月光斜切过井沿,照见赛拉菲娜仍单膝跪地,黑血已凝成暗红硬痂,可她睫毛轻颤,唇角微扬,像听见了什么久违的、清越的钟声。
果然——
当第一缕铅灰色天光刺破云层,市政厅方向,十二下钟声轰然撞响。
不是整点。
是提前了整整两小时。
钟声滚过屋脊,震落瓦檐残雪,惊起一群乌鸦。
而就在钟声第七响的间隙,莱恩抬头——
东方天际,那盘踞三日不散的铅灰巨眼状乌云,正缓缓闭合眼皮。
仿佛一只曾俯瞰人间千年、冷眼旁观所有审判的邪神之瞳,终于垂下眼帘,不敢直视即将升起的光。
莱恩伸出手。
赛拉菲娜将冰凉的手放进他掌心。
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黑血,却稳得惊人。
他扶她起身。
两人并肩走向巷口。
身后,三百扇窗后,三百双眼睛正逐一睁开——瞳孔清澈,掌心幽光流转,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紫苜蓿印记,正于皮肤之下,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