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踉跄后退,冷汗浸透脊背。镜中金纹寸寸崩解,化作灰烬飘落。
他说完了。
可这些话……和之前莉拉感知到的死者遗言一模一样。
除了一个人——骨语少女莉拉。
门被推开时,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少女站在门口,身形瘦弱,披着灰褐色斗篷,双耳缠着符文绷带。
她是赛拉菲娜带来的最后一位证人,也是唯一能听见“死亡最后一句话”的人。
她走进来,目光落在铜镜上,犹豫片刻,伸出手指,轻抚镜框边缘。
刹那间,她掌心纹路扭曲变形,三道裂痕凭空浮现,如同被无形之刃割开。
“有人死在这里。”她嘴唇微动,声音像是从胸腔震动传出,“他说:‘名字是钥匙,别让它们沉默。’”
莱恩的心脏狠狠一抽。
又是这句话。
可贝尔托的地窖明明无人死亡记录,更不曾上报尸体失踪。
除非……那人根本没被登记。
除非……他是“不该存在”的守墓人。
莉拉忽然抬头,盲眼直勾勾“望”向莱恩。
“你还听见别的声音吗?”她问,嗓音轻得像梦呓,“那种……像虫子啃噬骨头的寂静?”
空气骤然冻结。
莱恩呼吸一滞。
每夜都在他梦中响起。
低频,持续,仿佛有亿万细小生物在颅骨内凿洞。
原来不是幻觉。
是残响。
是那些被抹去之人的临终哀鸣,正透过系统的缝隙,一点点渗入他的意识。
“有人在销毁历史。”
“但他们忘了——只要还有人能听见,真相就不会彻底死去。”
烛芯最后一丝火星熄灭前,他在灰烬中看见了一行模糊刻痕,像是谁用指尖仓促写下:
“去找莫德林……他知道怎么让镜子说实话。”烛火熄灭后的第七个夜晚,风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带着铁锈与铜绿的气息。
莱恩独自穿行在老城区最荒芜的角落,脚底踩碎的不只是瓦砾,还有无数被时间掩埋的名字。
他手中攥着那张从灰烬中抠出的刻痕纸条——“去找莫德林”——字迹潦草如垂死者最后的挣扎,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命运锁孔的深处。
废弃工坊藏在一条早已被地图遗忘的死巷尽头。
门框歪斜,挂着半片风铃,不是金属所铸,而是用人类指骨串成,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如低语的响动。
推门而入时,满墙的镜子同时震颤。
数百面铜镜层层叠叠镶嵌在四壁,镜面幽暗如墨池,映不出人形,只倒悬着一片片扭曲的虚空。
中央一张石台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黑布蒙眼,枯瘦的手掌正缓慢打磨一面通体漆黑的铜镜,每磨一下,空气中就浮现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仿佛现实正在被悄然修正。
“你来了。”老人嗓音沙哑,像是从地底传来,“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会有个人,能听见被删掉的声音。”
莱恩脚步未停,径直走近:“你是莫德林?初代守墓人观真之器的制造者。”
“名字是钥匙。”老人嘴角扯了扯,“你说对了第一个词。”
他放下铜镜,从台下取出一本龟甲册,壳面刻着断裂的锁链纹路。
翻开一页,泛黄的皮纸上绘着复杂的符阵,中央是一个以血为引、以感官认祭的仪式图——逆向显影。
“这是回溯被抹除记忆的古术。”莫德林缓缓道,“它不读过去,而是挖出‘本该存在却被强行删除’的痕迹。但代价很重——每一次使用,你会永久失去一种感官。先失声,再失明,最后连痛觉都会离你而去,直到成为一具活着的空白容器。”
莱恩盯着那幅图,目光没有一丝动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早已无法回头。
“我要学。”他说,声音平静得如同宣判。
莫德林抬手,将龟甲册推向他:“你已经听得够多了。现在,轮到你付出代价去看了。”
当夜子时,月隐星沉。
莱恩盘坐于镜阵中央,依古术结印,指尖划破掌心,鲜血滴落在漆黑铜镜之上。
刹那间,镜面如沸水翻涌,墨色褪去,露出底下猩红如血的纹路,一圈圈扩散开来,宛如心跳。
他的意识沉入其中,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却又诡异地与那无面人吟诵的音节完全重合——
镜中景象骤然浮现:一座封闭的石室,墙壁上刻满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