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科尔姆断续的叙述,他摸进了废弃的圣米迦教堂。
这里曾是贫民的避难所,如今却成了复仇的祭坛。
腐朽的长椅间,挂满了麻绳,每根绳上系着一块染血的布条,写着一个名字:
“艾琳婶婶——因告密被烧死”
“小波顿——替我们藏信被抓”
莱恩的脚步僵住了。
最后一块布条下,静静躺着那件他曾送给小女孩的蓝色外套,袖口已被烧焦,胸前却仍保留着那朵歪斜的小花。
【近期经历:最后一次穿着者死于井底,临终前紧抱此衣呼喊“莱恩叔叔”
【隐藏词条:其骨灰被托比藏于北区地下祭坛,用于召唤“怨念共鸣”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他环顾四周,墙上贴满了他的调查语录——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真理宣言”被红漆狠狠批注:
“你说‘真相无价’——可谁来付账?”
“你说‘正义必胜’——可谁在替你牺牲?”
“你说要照亮黑暗——可我的影子烧起来了。”
莱恩站在中央,四面皆是控诉。
他终于明白,这一夜的军械库大火,不是劫掠,是清算。
而那个写下血字的人,不是敌人,是他曾经亲手推开的“代价”。
他缓缓摘下帽子,任夜风吹乱鬓角。
远处,钟楼悄然鸣响,十二下,如丧钟。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地下水道深处,一根青铜管道微微震颤,仿佛有谁在轻轻叩击。
一声,两声……频率奇特,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像是童谣的前奏。暴雨如鞭,抽打着王都东区锈迹斑斑的码头铁轨。
十七号货仓孤悬在北港尽头,像一具被遗忘的棺材,沉在雨幕与浓雾之间。
硫磺的气息混着海水的腥腐,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预兆。
集装箱层层叠叠,堆成一座钢铁迷宫,雨水顺着生锈的边缘滴落,发出空洞而规律的敲击声——仿佛某种倒计时。
雨水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衫,顺着额角滑下,模糊了视线,却洗不净心头那一片焦黑的愧疚。
他听见了钟楼错乱的钟声——那是地下水鸣管网络被人为干扰的警报,是贝尔托用秘术传来的最后讯息:高频燃烧信号,源自地下密室,能量波动与“怨念共鸣”仪式吻合。
而坐标,正是三年前他觉醒【万物词条系统】的那一夜,亲手搬运贵族尸体的地方。
赛拉菲娜曾站在高塔之上,声音冷冽如霜:“调集皇家骑士团,封锁港口,格杀勿论。”
她不懂。
这不是叛乱,不是袭击。
这是审判。
所以他摇头,转身走入雨中,孤身一人。
“如果看见词条就能审判世界……”他低声呢喃,指尖抚过秘银碗中那枚银紫色的指甲碎屑——那是当年茉莉·影爪死后,他偷偷从井底残骸中取回的唯一遗物,“那为什么我看不见一个孩子的绝望?”
水面涟漪骤起。
一道画面浮现:幽暗井底,两个孩子蜷缩在冰冷的水中,妹妹早已断气,小小的手还攥着那件蓝色外套。
哥哥——年幼的托比——抱着她,浑身发抖,眼中却燃着最后一丝光。
系统词条首次自主浮现,不再是被动读取,而是……回应。
莱恩瞳孔微缩。
这不止是记忆回溯,是共鸣启动。
他推开了货仓铁门。
幽蓝火焰在集装箱围成的环形阵中静静燃烧,火光不热,反而带着刺骨寒意。
硫磺粉撒成复杂的符文,地面刻着逆转的封印阵,中央立着一根引信柱,连接着深埋地下的管道网络——整座码头的共鸣结构,已被改造成一场巨大仪式的导火索。
火光中,一道瘦小身影静立。
人皮面具覆盖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曾是城市卫队最年轻的情报员,是莱恩亲手提拔的得意后辈,是那个总在案卷堆里熬夜抄录、崇拜地喊他“长官”的少年。
而现在,他只是复仇本身。
“你来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残魂。
雨声渐歇,唯有火焰燃烧的低语在空间中回荡。
莱恩缓缓摘下斗篷,任其坠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他空着双手,一步步走近那圈幽蓝之火。
“我不抓你。”他说,声音低沉却不容动摇,“我只想听你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