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田径馆的暖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喧嚣与燥热牢牢锁在空间里。沈清若瘫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800米冲线时的窒息感还未完全散去，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小的刺痛。
“快喝点电解质水。”李雪拧开瓶盖递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跑1500米了，你这身体吃得消吗？”
沈清若接过水瓶，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灼痛感。“没事，”她喘着气笑了笑，“冬训连跑三组1500米都扛过来了，这点间隔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她的双腿还在微微发颤。800米的极限冲刺几乎榨干了腿部肌肉的糖原储备，现在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腓肠肌传来的酸胀。看台上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800米的成绩——1分59秒98的数字刺眼又滚烫，可她没时间沉浸在喜悦里，1500米的检录广播已经开始预热。
苏凡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休息区外，手里拿着条干净的毛巾。他没进来打扰，只是隔着栏杆递过毛巾，声音压得很低：“别想太多，就按平时训练的节奏跑。你的后程加速是优势，前面稳住就行。”
沈清若抬头看他，他的额前还沾着点汗水，大概是刚结束60米的放松训练。阳光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眼神里的认真比任何鼓励都有力量。“嗯。”她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定了下来。
距离检录还有十分钟时，沈清若站起身，慢慢活动着脚踝。旁边的选手们都在做最后的冲刺准备，有人在原地高抬腿，有人对着镜子调整呼吸，气氛比800米时更紧张——1500米的竞争向来激烈，更何况这次聚集了全国顶尖的中长跑选手。
“听说了吗？省队的那个新人，800米跑了1分59秒，现在还要跑1500米，疯了吧？”
“估计是想拼一把，但这强度，能完赛就不错了，成绩肯定好不了。”
议论声像细小的针，扎在沈清若的耳膜上。她没回头，只是默默系紧了鞋带。鞋跟敲击地面的“笃笃”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节奏。
检录处的红灯亮起时，她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走进赛道。站在起跑线前，她忽然想起马教练的话：“中长跑的精髓在于控制，不是跟别人比，是跟自己的节奏比。”
发令枪响的瞬间，沈清若没有急于卡位，而是有意放慢了半步，让身体适应从静止到运动的切换。前300米，她始终保持在第六的位置，步频稳定在每秒45步，比800米时的节奏慢了半拍——这是她早就规划好的策略，用前半程的“省劲”，为后半程的加速留力。
看台上的苏凡紧紧盯着那个红色的身影。他能看出她的刻意克制，摆臂幅度比平时小了些，步幅也收得更紧凑，像一只收敛起翅膀的鸟，在等待合适的时机。旁边的苏炳添笑着说：“这小姑娘挺聪明，知道保存体力。”
跑到800米时，领先集团开始加速，前后差距逐渐拉大。沈清若的呼吸开始急促，800米消耗的糖原开始显现威力，右腿的股四头肌传来一阵熟悉的僵硬感——那是疲劳的信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能量胶，却没有立刻撕开。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
进入最后600米，赛道上的竞争进入白热化。领先的选手猛地提速，像一道蓝色闪电冲了出去，第二梯队瞬间被甩开十米。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开始为领先者呐喊。
就在这时，沈清若撕开了能量胶，塞进嘴里。粘稠的液体带着甜腥味滑入喉咙，快速转化成能量注入肌肉。她猛地调整呼吸，摆臂幅度骤然加大，步频瞬间提升到每秒5步——属于她的加速时刻，到了。
红色的身影像突然启动的引擎，在人群中穿梭。超越第五名时，她的肩膀轻轻蹭过对方的胳膊，却丝毫没有减速；超越第三名时，她的步幅拉大到15米，每一次蹬地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最后300米，她已经追到第二的位置，距离领先者只有不到两米。观众席上的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连裁判都忍不住前倾身体，紧紧盯着计时器。
“冲！沈清若！”苏凡的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清晰。
沈清若的眼前开始模糊，只有红色的跑道在飞速后退。她感觉不到腿的存在了，只有本能在驱使着身体向前、向前。终点线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到领先者因疲劳而变形的跑姿。
最后十米，她几乎是凭借着意志完成了最后的摆臂。身体前倾，胸腔率先冲过终点线——
“3分50秒49！”
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出来的瞬间，整个田径馆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3分50秒49！这个成绩距离全国纪录仅差003秒，是今年国内1500米项目的第二好成绩！
沈清若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就要摔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她抬头，撞进苏凡带着焦急的眼睛里，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