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震业冲过终点时,苏凡在观众席上轻轻叹了口气。电子屏上“10秒51”的成绩和“小组第六”的字样,像两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无奈。这位擅长后程加速的小将,终究没能在预赛的逆风里弥补前程失误——起跑时右脚打滑的瞬间,已经注定了结局。看台上的风还在刮,带着大邱初秋的凉意,吹得人心里发沉。
“下一组,第七组选手入场。”广播里的韩语指令刚落,看台上突然掀起一阵骚动。苏凡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黄色身影正走向第三道,宽松的运动服掩不住肌肉的轮廓,嘴角挂着标志性的散漫笑意——是尤塞恩·博尔特。
紧随其后的第七道,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选手吸引了苏凡的目光。黑色短发在风中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还带着少年气,却在踏上跑道时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是福布斯。
苏凡的思绪忽然飘回几个月前的钻石联赛。那时他刚因家中变故调整好状态,第一次站上国际顶级赛场,就在百米半决赛遇到了17岁的福布斯。那个牙买加少年穿着略显宽大的运动服,起跑时还带着青涩,却在60米后突然爆发,最后以10秒12的成绩紧随苏凡冲线。赛后他主动过来击掌,英语里带着加勒比海的口音:“你跑得像风一样,苏凡。”
“现在他成年了。”苏凡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看台栏杆。几个月的时间,福布斯的肩宽似乎又增加了些,起跑器前的站姿也更稳健,像一株正在拔节的白杨。
第七组的选手们陆续就位。博尔特在第三道做着简单的热身,高抬腿的幅度小得像在散步,引来看台上一阵善意的哄笑。他似乎完全没把这逆风的预赛放在眼里,甚至在裁判示意“各就各位”时,还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
福布斯在第七道的动作则标准得多。他弯腰系紧钉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仿佛在进行一场正式决赛。当他俯身踏上起跑器时,苏凡注意到他的前脚掌与踏板的夹角——38度,和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时一模一样。
“这小子进步真快。”苏凡心里暗赞。钻石联赛时,福布斯的起跑角度还在45度左右,容易浪费蹬地力量,短短几个月就能精准调整,背后定然付出了不少汗水。
“各就各位——预备——”
博尔特的重心压得很低,眼神却不像其他选手那样紧绷,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享受起跑前的宁静。福布斯则像拉满的弓弦,全身肌肉都蓄势待发,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跑道,连睫毛都在逆风里微微颤抖。
“砰!”
发令枪响的瞬间,博尔特的反应时并不出众——0143秒,在本组只能排到第四。但他的蹬地发力却像精密的仪器,第一步就跨出27米的步幅,硬生生在逆风里撕开一道缺口。福布斯的反应时快了001秒,起跑步频冲到50步/秒,紧紧咬住第一梯队,黑色运动服在风中划出利落的线条。
“博尔特起跑不算顶尖,但加速阶段太可怕了!”解说的声音里满是惊叹。
前30米,选手们还胶着在一起。博尔特暂时排在第三,福布斯紧随其后,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看台上的苏凡却看出了门道:博尔特的步频始终稳定在48步/秒,步幅却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增加,从27米到28米,再到29米,像一艘正在升帆的巨轮,缓缓积蓄着力量。
40米标记线闪过的刹那,博尔特突然动了。不是步频的飙升,而是步幅的骤然爆发——30米、31米、32米!他的身体像一张展开的弓,每一次蹬地都带着撼动空气的力量,逆风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阻力,只留下被撕裂的呼啸声。短短五六米的距离,他就从第三冲到第一,与身后的选手拉开近一个身位的差距。
“这就是绝对实力!”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黄色身影在红色跑道上格外醒目,像一道流动的光。
福布斯此刻排在第三,与第二道的美国选手西蒙·马加纳并驾齐驱。他没有被博尔特的爆发打乱节奏,依旧按照自己的频率加速,步频稳定在51步/秒,步幅从23米慢慢扩至25米。苏凡看得清楚,他的摆臂幅度比钻石联赛时增加了15厘米,显然针对性强化了核心力量,才能在逆风中保持平衡。
60米处,博尔特已经领先第二名近两个身位。他侧头扫了眼身旁的选手,又抬眼望了望看台上的计时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70米过后,他的步幅开始收窄,步频也降到45步/秒,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甚至有闲心调整了一下运动服的领口——这哪里是在比赛,分明是在跑道上散步。
“博尔特开始放水了!他在为半决赛保存体力!”
即便如此,他与身后的差距还在缓慢拉大。80米处,黄色身影已经领先近三个身位,看台上的牙买加观众举着国旗欢呼,节奏整齐得像节拍器。
此时的福布斯正与马加纳展开激烈的角逐。两人的成绩始终咬在001秒内,谁也没能彻底甩开对方。步频更快,52步/秒的频率像小马达般不停运转;福布斯则胜在步幅更稳,每一次落地都像钉子般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