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幽接过荷包,指尖触碰到那束柔软的发丝时,心头一震。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女子赠发,是极为私密的情意。
“柳姑娘,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这样罪孽深重的人,配得上这样干净的情意吗?
“什么都别说。”柳夫人摇头,泪中带笑,“我只求您一件事——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
白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期待。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晨光渐盛,梅树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滴落的水珠在石桌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而在远处的康王府,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萧慎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仔细看能发现,扳指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符文——那是黑巫族的一种传讯符,可以远距离传递简单信息。
但此刻,扳指毫无反应。
江南的计划彻底失败了。巫衍散功自囚,黑水牢被江南总督接管,那十九个幸存者已经被转移。更麻烦的是,听线报说沈清弦不但没死,反而因祸得福,灵源珠进化了。
“废物。”萧慎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巫衍,还是在骂自己。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推门而入,正是康王府的首席谋士陈先生。他手中拿着一份卷宗,神色凝重。
“王爷,安王府那边有新动静。”
“说。”
“沈清弦今早醒了,虽然还在静养,但已经开始处理铺子事务。”陈先生将卷宗放在书案上,“五味斋推出‘金桂暖身糕礼盒’,定价二两,限量销售。玉颜斋和暗香阁联动,买香露送新款簪子。云锦阁那边,顾清源和苏清影赶制出了一批新料子,叫‘流光锦’,据说在烛光下能看到暗纹流转。”
萧慎皱眉:“这些商贾之事,有什么好汇报的?”
“王爷,这不是普通的商贾之事。”陈先生沉声道,“属下仔细算过,安王府这些产业看似各自经营,实则环环相扣。五味斋做吃食吸引客流,玉颜斋和暗香阁做女人生意,云锦阁做高端定制,墨渊阁做男子服饰,凝香馆做香料,煨暖阁做宴席……他们几乎覆盖了京城所有层次的消费。”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可怕的是,这些产业都在盈利,而且利润惊人。属下估算,安王府每个月的进账至少五万两,一年就是六十万两。这还不算那些看不见的……比如听风阁的情报买卖,墨韵斋的字画古董。”
六十万两。
萧慎握紧了扳指。他封地江南,一年的税赋也就八十万两,还要养兵、养官、打点上下。而沈清弦一个女流,居然能在京城赚到这么多。
“难怪萧执敢跟我叫板。”萧慎冷笑,“原来是有个会赚钱的王妃在后面撑着。”
“王爷,更麻烦的是,”陈先生压低声音,“安王府用这些产业织了一张很大的网。朝中官员、世家大族、甚至宫里的太监宫女,多少都跟这些产业有牵连。买过五味斋的点心,订过煨暖阁的宴席,给夫人买过玉颜斋的香露……这些都是人情,也是把柄。”
资本的力量,无形却强大。
萧慎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原本以为沈清弦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女人,现在看来,她比他想象的难对付得多。
“明天寿宴的布置,都安排好了吗?”他问。
“安排好了。”陈先生点头,“锦绣班四十八人,其中有十二个是我们的人。柳三弦会在唱《八仙贺寿》时弹奏特定的曲子,那曲子能激活亲兵体内的蛊虫。到时候,三百亲兵会在宫外制造混乱,锦绣班的人趁乱动手。”
“目标呢?”
“第一目标,太后。第二目标,皇帝。第三目标……”陈先生顿了顿,“安王夫妇。”
萧慎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失败了呢?”
陈先生一愣:“王爷……”
“我说,如果失败了呢?”萧慎重复,语气平静得可怕,“江南计划失败,祭司倒戈,黑巫族这条线基本断了。明天的计划如果也失败,我们还有什么后手?”
书房里一时寂静。
陈先生额头渗出冷汗。他跟了康王十几年,第一次见到王爷这样不确定的样子。以前的康王永远成竹在胸,哪怕局面再难,也总有办法扭转。
可现在……
“王爷,我们还有柳文渊。”陈先生勉强道,“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不少。就算明天失败,只要王爷安然离开京城,回到江南,依然可以……”
“可以什么?”萧慎打断他,“可以继续当个闲散王爷,等着萧执和沈清弦把我这些年埋的钉子一个一个拔掉?等着他们查清江南那些事,然后一道圣旨把我押解回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雪已停,但天色阴沉,像是还要下。
“陈先生,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六年。”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