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陈景,正用一根骨笔在地上勾画著什么。
陈景没有贸然靠近。
他隱匿气息,缓缓绕到侧面,终於看清了老者的面容——
陈景的瞳孔微缩。
那襤褸老者的脸上並非被削平,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將眼耳口鼻全部封印。
他佝僂著身子,骨笔在地上勾画的轨跡却蕴含著某种大道韵律,每一划都引得虚空微微震颤。
陈景没有贸然现身。
他分出一缕神识,如清风般拂向老者。
神识触及老者周身的瞬间,那些符文突然亮起,但还未等波动扩散,陈景的无之真意便將其包裹,將一切涟漪抚平。
“谁?”
老者的神识回应如砂纸摩擦般粗糙,却意外地没有敌意。
他的骨笔停顿了一瞬,在地上写下一个扭曲的仙篆。
隱】
陈景知道这是问他的状態,便以神识回应:“在下无涯。”
老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颤。
骨笔继续移动,这次写下的却是:十三?】
陈景心头一跳。
这老者知道轮迴之事?
他以神识確认,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
仙界的天光依旧虚假,远处倒悬的仙山缓缓旋转,但暂时没有巡天傀靠近的跡象。
老者的骨笔突然加快速度,在地上画出一个简易的阵图。
阵眼处標著两枚符號,赫然是净世炎与阴阳鱼的形状。
囚在养道台】
陈景立刻明白,老者知道赵寒光与柳千机的下落。
他神识微动:“如何救?”
老者的骨笔悬在半空,似乎在犹豫。
最终,他画出一条蜿蜒的线,指向悬崖下的虚空风暴。
线的末端分叉,连接著两个模糊的图案。
一尊碎裂的玉像,以及一口井。
飞升井下有旧路,】
玉像裂时丝线断。】
陈景盯著那幅图,思绪飞转。
老者的意思是,真正的飞升井在虚空风暴之下,而只要玉像受损,束缚赵寒光二人的丝线就会断裂?
可玉像何其强大,岂是轻易能伤?
正思索间,老者突然用骨笔划掉了所有痕跡,佝僂的身子绷紧。
陈景也感应到了。
远处云层中,三尊巡天傀正朝这边飞来。
老者的神识传来最后一缕波动:
子时三刻,餵食期。】
养道台守备减半。】
说完,他整个人如沙粒般散落,化作一地尘埃。
那根骨笔却留了下来,笔尖朝下,插在刚才画阵图的位置。
陈景无声退后,身形彻底隱入虚无。
三尊巡天傀降落在悬崖边,猩红的眼瞳扫视四周。
其中一尊俯身检查地上的尘埃,另一尊则走到石碑旁,伸手触碰。
陈景屏息凝神,无之真意运转到极致。
他注意到第三尊巡天傀的胸口晶核有些不同。
不是纯粹的灰色,而是夹杂著一缕金线。
“又是那个老疯子。”
检查尘埃的巡天傀发出机械般的声音,“每日都来,每日都散。”
“不必理会。”
金线巡天傀冷冷道,“一个失了道果的废仙,连被消化的价值都没有。”
它们停留片刻后离去,锁链声渐渐消失。
陈景没有立刻行动。
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確认巡天傀真的离开后,才重新显现身形。
他走到老者消散的地方,拾起那根骨笔。
触手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识海。
仙界並非一直如此。
很久以前,这里也有日月轮转,有仙禽啼鸣。
直到那尊玉像从天外降临,將一切生机吞噬,改造成了如今的养蛊场。
而老者,曾是上一纪元的“青帝”,也是唯一一个从玉像体內逃出来的存在。
陈景握紧骨笔,眼神渐冷。
子时三刻,餵食期。
那是玉像定期吞噬仙界养分的时刻,也是巡天傀守备最鬆懈的时候。
很快。
子时的更漏声在仙界迴荡。
那声音並非来自实物,而是云层深处某种规则的震颤,像心跳般精准。
陈景藏身於一座废弃的仙阁檐角,无之真意將他的身形与夜色完美融合。
第三声更响起的剎那,整个仙界突然暗了下来。
倒悬的仙山停止旋转,垂落的丝线齐齐绷直。
远处高空中,玉像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陈景清晰地感觉到,整个仙界的仙气正在被抽离。
那些连接茧房的丝线剧烈抖动,將无数修为光点输送向玉像口中。
原本驻守在养道台附近的巡天傀,此刻全部单膝跪地,胸口晶核光芒暗淡,仿佛进入了休眠状態。
时机到了。
陈景如一片落叶般飘向养道台。
青帝骨笔在袖中微微发烫,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