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李明渊、张兆和、陈哲三人,在第二天上班时,脸色都异常难看,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残留的惊悸如出一辙。
趁着午休,三人心照不宣地齐聚在馆长办公室,关紧了门,拉上了百叶窗。
阳光被隔绝在外,室内光线昏暗,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哲最先忍不住,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斗和浓重的愧疚。
“李馆,张总昨晚你们是不是也”
他没有说下去,但后面两者惨白的脸色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我也梦到了。”
李明渊声音沙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梦到我们变成白鲸,在那个池子里表演”
“我也是。”
张兆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微微发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那种憋屈窒息,被人控制的感觉太真实了
简直比死还难受。
陈哲见状情绪更加激动,他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
“李馆,张总,我觉得这不是巧合,这会不会是老天爷在给我们警示?”
“那些白鲸它们太痛苦了,我们不能再这样关着它们了。”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趁着‘海洋归家’计划的消息还没正式官宣,我们把它们放了?尤其是威利”
它好象天天在哭
在昨晚的梦境中,他清淅地感受到了威利内心的绝望和挣扎,他觉得如此再继续下去,很有可能会出事
然而,李明渊和张兆和对视一眼,却没有立刻附和陈哲。
李明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老陈,你的心情我理解。”
“那个梦确实骇人,但是,你冷静想想,威利它们是我们水族馆最大的招牌,是摇钱树。”
“每年的门票收入、周边销售、商业合作,有多少是冲着它来的?”
“‘海洋归家’计划我们可以配合宣传,赚一波口碑和关注度,但真的放走这损失太大了。”
张兆和也附和道,声音带着惊恐,但更多的是商人的精明与算计。
“是啊,老陈,一个梦而已,虽然邪门,但未必就真是天意。”
“可能是我们最近压力太大,而且,就算要放,也得等新的替代明星动物引进,或者有新的盈利点稳定之后。”
现在放了,业绩下滑,股东那边怎么交代?他们自己的前途又该怎么办?
他们总不能因为做了个梦,就把摇钱树给拔了
陈哲愣住了,他没想到两人在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亲身”体验后,竟然还能如此理智地权衡利弊。
他看着两位同僚,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可是它们真的很痛苦啊,我们不是都感受到了吗?”陈哲试图争辩。
“感受归感受,生意归生意。”
李明渊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张兆和他们一把岁数了,都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要是因为一个离奇的梦,就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
传出去让人笑话。
想了想,他说:“这样,我们对外,按计划推进‘海洋归家’的宣传,稳住舆论和游客期待。”
“对内,加强对威利它们的饲养和医疗观察,确保它们活着,只要活着,就有价值。”
“至于那个梦,我觉得不用当回事。”
李明渊满意地点点头:“行,就按老张说的办。”
就这样,小会不欢而散。
陈哲带着隐隐的不安离开了。
李明渊和张兆和则强自镇定,试图将那个噩梦当作偶然的意外,抛之脑后。
然而,噩梦并未结束。
从那天起,只要他们一合眼,几乎必然会坠入那个熟悉,令人窒息的梦境。
他们重新变成白鲸,被困在狭小的水池,被迫进行永无止境的表演。
驯兽师的指令,观众的欢呼,空间的逼仄,自由的彻底丧失
每一个细节都变本加厉,痛苦被无限放大。
有时候,梦境还会“升级”。
池水会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如同北极冰海,或者水温骤升,滚烫灼人
渐渐地,他们开始恐惧睡眠,拼命喝浓咖啡,服用安眠药。
但无论他们如何抗拒,只要意识稍有松懈,就会被无情地拖入那个蓝色的梦魇牢笼。
白天,他们精神恍惚,脾气暴躁,工作效率一落千丈。
个个眼窝深陷,形销骨立,仿佛得了什么怪病。
张兆和开始频繁心悸,去医院检查却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
李明渊则出现了严重的神经衰弱,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不到一周,两人就被折磨得几乎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成功人士的从容气度。
陈哲因为心中怀有愧疚,且不再抗拒那个梦所传递的信息,反而睡得相对安稳一些,只是还是会被牵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