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的空气仿佛被思汗那句“开炮”给冻结了。
拜里米苏拉僵在船舷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张黝黑的脸此刻已经吓得没了半点血色只剩下因为极度恐惧而渗出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三分钟。
那个魔鬼一样的老人只给了他三分钟。
要么接受那三个足以亡国的条件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要么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王国步江户城的后尘变成一片火海。
“大……大王……”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大臣早就已经腿软得站不住了,一个个跟筛糠似的抖着“要不咱就从了吧?好死不如赖活着啊”
拜里米苏拉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他不想从。
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受此等奇耻大辱?
可他不从又能怎么办?
他回头看了一眼港口里自己那几艘引以为傲的“战船”跟对面那如同山岳般的巨舰一比简直就象是几片漂在水面上的烂木叶子。
拿头去打吗?
就在拜里米苏拉天人交战感觉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
海平线的另一端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那是什么?”
郑和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他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眯着眼看了过去。
只见几艘造型奇特的、挂着三面巨大白色风帆的木船正乘风破浪而来。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圣徒像船舷两侧也伸出了黑洞洞的炮口看起来颇有几分威势。
船桅的顶端悬挂着一面陌生的旗帜——红绿相间的底色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纹章。
“是佛郎机人!”
一个刚刚才投诚的马六甲向导,尖叫了起来“是葡萄牙人的船!他们怎么也来了?”
卡拉克帆船“圣加百列”号的甲板上。
指挥官阿尔梅达正意气风发地举着望远镜眺望着远处那片充满了财富与机遇的土地。
他今年才三十岁却是葡萄牙王国最年轻、也最狂妄的探险家。他的人生信条很简单——上帝的荣光必须照耀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上帝没照到的地方就用他-的炮火去照亮。
“指挥官阁下!”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副兴奋地搓着手“您看!那就是传说中的马六甲!我敢向上帝发誓那里的香料比黄金还贵那里的女人比丝绸还滑!”
“那都是我们的了。”
阿尔梅达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那个富庶的港口。
“为了国王为了上帝也为了黄金!”
他振臂高呼,“前进!让这些东方的异教徒在我们葡萄牙的炮火下颤斗吧!”
“噢噢噢!”
甲板上的水手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一个个眼冒绿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金银和美女在向他们招手。
船队绕过了最后一道海角。
马六甲港口那繁忙的景象清淅地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然而。
下一秒。
所有的欢呼都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阿尔梅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水手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象是见了鬼。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吹过风帆的“呼呼”声和他们自己那越来越粗重的心跳声。
“上……上帝啊”
大副手里的朗姆酒瓶“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他指着前方声音抖得象是在打摆子。
“那是什么东西?”
只见在他们那几艘引以为傲的卡拉克帆船和马六甲港口之间。
一支庞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舰队正如同君王一般傲然矗立在海面之上!
上百艘战船,遮天蔽日。
每一艘都比他们的旗舰“圣加百列”号还要大上好几圈!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几艘主舰,简直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移动堡垒!那高耸的桅杆那层层叠叠的船楼那密密麻-麻如同刺猬般的炮口
这一切都彻底地、无情地击碎了他们那点可怜的认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三桅帆-船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航海工具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船上那十几门小炮已经足以横行七海了。
可现在。
跟眼前这支舰队一比,他们就象是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娃娃闯进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巨人堆里。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不……不可能……”
阿尔梅达猛地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拼命地揉着眼睛,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
可望远镜里那清淅得令人绝望的画面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看到那些巨舰的甲板上站满了身穿统一制式铠甲的士兵。
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闪铄着森冷的光泽手里端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枪管修长的火铳。
他还看到那些船的船舷上挂着一面面巨大的、张牙舞爪的龙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