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刺骨,雪花如刀。
聂小凤踉跄地跪在哀牢山断崖前,玄色锦袍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紫色。琵琶骨处两个血洞狰狞外翻——那是她亲生女儿梅绛雪亲手刺穿的,天蚕丝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
她抬眼,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儿女。
梅绛雪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泪痕冻在脸上:“娘…收手吧…别再错下去了…”
“错?”聂小凤低笑,笑声凄厉得惊起飞雪,“我最大的错,就是生下你们这两个孽种!”
方兆南上前一步,雪花神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岳主,你血洗江湖,残害无辜,今日我们是为武林除害。”
“除害?”聂小凤挣扎着站起,身形摇摇欲坠,“方兆南,你忘了是谁教你武功?是谁在你重伤时救你性命?是我这个‘祸害’!”
她猛地抬袖,三枚七巧梭破空而出!
梅绛雪惊呼:“小心!”
方兆南剑光如瀑,雪花神剑第九式“玉龙回舞”倾泻而出。剑气与七巧梭在空中碰撞,爆出刺目光芒。
聂小凤本可以躲开。
但就在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梅绛雪眼中来不及掩饰的关切——那是女儿对母亲的本能,哪怕这个母亲是武林公敌。
她心尖一颤。
七巧梭轨迹微偏。
雪花神剑却精准地刺穿了她的丹田。
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溃散,聂小凤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方兆南的手掌已按在她天灵盖上,声音冰冷:
“你作恶多端,今日我废你武功,留你性命,望你余生忏悔。”
“忏悔?”聂小凤仰天大笑,血从嘴角涌出,“我方聂小凤一生,从未后悔!”
话音未落,方兆南掌力一吐。
剧痛从丹田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四十载苦修的功力,一寸寸碎裂、消散。她像被抽去脊骨的蛇,瘫软在雪地里。
远处传来喊杀声,冥狱三千弟子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她耗尽心血建立的霸业,她誓要颠覆的正道秩序,她想要向那个人证明的一切…
都碎了。
像这漫天飞雪,落地成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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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了。
凭着最后一点求生本能,拖着残躯,爬过三十里冰雪山路。指甲剥落,膝盖磨烂,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终于,她看见了那扇石门。
哀牢山。罗玄。
这座困了她半生、葬了她天真、也见证了她最炽热爱恋的牢笼,竟成了她临终前唯一想去的地方。
她要问个明白。
哪怕答案会让她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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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门缓缓开启。
罗玄坐在轮椅上,白须白发,道袍整洁如新。他的腿是她当年毒废的,可他的眼神,依然高高在上,仿佛她永远只是那个跪在他脚边、乞求一丝垂怜的“魔种”。
“你来了。”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她满身血污,无波无澜。
聂小凤撑着石壁,每呼吸一口都扯得五脏六腑剧痛。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
“罗玄,我只问你一句——”
“当年在哀牢山,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这是电视剧里聂小凤临死前的质问,此刻从她口中说出,字字泣血。
罗玄闭目,许久,缓缓睁眼:
“正邪不两立。你身负魔种,本就不该存于世间。我救你、教你,已是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聂小凤凄然大笑,笑声在石室中回荡,说不尽的苍凉,“好一个仁至义尽!”
她从怀中缓缓摸出那枚七巧梭。
母亲聂媚娘的遗物,她创立冥狱的信物,杀人无数的凶器,也是…她最后的归宿。
梭身幽蓝,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妖异光泽。
“罗玄,你看清楚了——”
她双手握梭,高举过头顶,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电视剧中那段经典台词:
“我聂小凤这一生,爱过,恨过,痴过,狂过——”
“唯独没有后悔过!”
“今日我以七巧梭灌顶而死,就是要你记住——”
“是你,亲手造就了今天的我!”
“是你,让我从一个人人怜惜的孤女,变成武林公敌!”
“若有来世…我定要你百倍偿还!”
话音落,梭尖对准天灵盖,狠狠刺下!
“噗——”
沉闷的穿刺声,比刀剑入肉更令人心悸。
血,顺着额角、眉心、鼻梁,蜿蜒流下。
聂小凤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罗玄。她看见他瞳孔骤缩,看见他猛然前倾的身体,看见那双终于伸出、却僵在半空的手。
可笑。
他竟想救她?
意识涣散前,她最后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师傅…这一生…你我…两清了…”
不。
不清。
来世,我会一一讨回。
痛。
撕心裂肺的痛从头顶传来。
但不是七巧梭灌顶的痛,而是…脑海深处,记忆翻搅、时空错乱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