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她让梁怀吉带周文瑾来昭阳殿,说是请教学问。周文瑾不知就里,规规矩矩来了。
玥儿在屏风后看着。那年轻人一身青衫,举止有度,说话温和。张妼晗问他些经史子集的问题,他答得有条有理,既不卖弄,也不怯场。
人走后,玥儿从屏风后出来,脸红得像熟透的桃子。
张妼晗问:“可还满意?”
玥儿点头,又摇头:“只是……只是不知他怎么想。”
张妼晗笑了:“你若愿意,娘去问问。”
她让梁怀吉去探周文瑾的口风。周文瑾听说公主有意,先是一惊,随即郑重道:“臣出身寒微,不敢高攀。”
梁怀吉把话带回,玥儿听了,眼圈一红:“他是嫌弃我么?”
张妼晗摇头:“不是嫌弃,是怕委屈了你。”她想了想,“这样吧,娘安排你们见一面,有什么话当面说。”
御花园里,玥儿和周文瑾隔着一张石桌相对而坐。张妼晗在不远处亭子里看着,既怕女儿受委屈,又盼着她得偿所愿。
“周翰林,”玥儿先开口,“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么?”
周文瑾忙道:“公主言重了。是臣配不上公主。”
“为何配不上?”
“臣家世寒微,俸禄微薄,怕公主嫁过来受委屈。”
玥儿认真道:“我不怕委屈。我娘说了,女子嫁人,嫁的是人,不是家世。你若真心待我,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周文瑾怔怔看着她,许久才道:“公主……不嫌臣愚钝?”
“你若是愚钝,天下就没有聪明人了。”玥儿笑了,“我只问你,你可愿真心待我?”
周文瑾起身,深深一揖:“臣若能尚主,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公主受半分委屈。”
玥儿眼圈红了,却笑得灿烂。
张妼晗在亭子里看着,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知道,女儿找到了良人。
婚事定了,赵祯却有些犹豫。
“周文瑾家世太低,怕委屈了玥儿。”
“家世低怕什么。”张妼晗道,“人品好才重要。况且,咱们的女儿,咱们自己疼。周文瑾若有出息,将来自然能给她挣来荣华。”
赵祯看着她:“你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张妼晗斩钉截铁,“玥儿喜欢,那孩子也可靠,这就够了。”
赵祯叹口气:“罢了,依你。”
玥儿的婚事定在明年春。张妼晗又开始忙碌,嫁妆、典礼、宴席,样样亲自过问。瑶瑶和幼悟围着姐姐转,一个说要给姐姐绣嫁衣,一个说要给姐姐写贺诗。
周文瑾常来宫中请安,每次都不空手,或是带些宫外的小点心,或是带几卷新得的书。玥儿见他来就高兴,两人坐在廊下说话,一个说翰林院的趣事,一个说宫里的见闻,倒也投缘。
这日徽柔来,看见他们,对张妼晗笑道:“玥儿妹妹和周翰林,倒像当年的我和怀吉。”
张妼晗也笑:“是啊,都是真心相待。”
“娘娘如今看着,可安心了?”
张妼晗点头:“安心了。玥儿有了归宿,瑶瑶和幼悟还小,慢慢来。”
徽柔看着她,忽然道:“娘娘,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您总有些……有些急躁。”徽柔斟酌着词句,“如今从容多了,也温和多了。”
张妼晗轻声道:“人总会变的。吃过亏,受过苦,就知道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下。”
徽柔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夜里赵祯来,张妼晗说起徽柔的话,赵祯笑道:“你是变了,变得更好。”
“官家不嫌妾老了?”
“老什么。”赵祯搂住她,“在朕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张妼晗靠在他肩上,心中温暖。这一世,她终于活明白了——争来争去,不如珍惜眼前人。
玥儿的嫁妆备好了,一百二十八抬,比当年徽柔的还厚重。张妼晗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了出来,又添了许多田庄铺面。
赵祯看着单子,笑道:“你这是要把半个内库都给玥儿。”
“妾就三个女儿,不疼她们疼谁。”张妼晗道,“瑶瑶和幼悟将来出嫁,也是一样。”
赵祯点头:“该当如此。”
腊月里,周文瑾家送来了聘礼。虽不丰厚,但样样精心。张妼晗看了,知道周家是尽了全力,心中满意。
婚事定在三月十八,和徽柔当年同一个日子。张妼晗说这日子好,吉利。
玥儿开始绣嫁衣,一针一线,极其用心。瑶瑶帮着分线,幼悟在一旁看着,三个女儿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昭阳殿里满是温馨。
张妼晗有时看着她们,会想起前世——那时她总是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殿,三个女儿早夭,官家渐行渐远。
这一世,都不同了。
她轻轻抚摸着玥儿绣的鸳鸯,眼中含泪。
女儿要出嫁了,她既不舍,又欣慰。
玥儿出嫁。
三月初八,天未亮宫里就忙开了。张妼晗亲自为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