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宫城格外明净。天高云淡,金风送爽,御花园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徽柔公主与探花郎梁怀吉的定亲礼,就定在重阳这日。
张妼晗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筹备。定亲礼的章程、聘礼单子、宴席菜式,样样亲自过目。曹皇后笑她太过操心,她却道:“公主的终身大事,不能马虎。”
赵祯由着她张罗,只在关键处提点一二。他给徽柔的聘礼添了十二抬,又赐了梁怀吉一座宅邸,离公主府只隔一条街。
“往后他们小两口走动方便。”赵祯对张妼晗道。
张妼晗知道,官家这是真心为女儿打算。前世徽柔嫁去李家,离宫城远,回趟娘家都难。这一世,官家把什么都想到了。
定亲那日,徽柔穿了身绯红宫装,头戴珠冠,明艳照人。梁怀吉一身簇新官服,玉树临风。两人在帝后面前行礼拜谢,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宴席设在琼林苑,百官皆来道贺。张妼晗坐在赵祯身侧,看着徽柔与梁怀吉并肩而立,心中感慨万千。前世徽柔出嫁时,她正病着,连面都没见。后来听说徽柔过得不好,她还暗自庆幸——看,官家最疼爱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可悲又可恨。
宴至中途,徽柔来敬酒。小姑娘眼眶微红,举杯道:“张娘子,徽柔敬您。若非您,徽柔今日不知是何光景。”
张妼晗接过酒杯,轻声道:“公主言重了。往后好好的,便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徽柔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闪。
梁怀吉也来敬酒。少年如今已是探花郎,翰林院编修,但在张妼晗面前依旧恭谨。
“臣谢娘娘大恩。”他深深一躬,“定不负娘娘和公主期望。”
“好生待她。”张妼晗只说了这一句。
宴席散后,张妼晗送徽柔回公主府。小姑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张娘子,我有点怕。”徽柔小声道。
“怕什么?”
“怕怕成亲后就不是现在这样了。”徽柔低头,“怕怀吉变了,怕我也变了。”
张妼晗想起前世自己刚入宫时的惶恐。那时的她也怕,怕官家变心,怕宫里人心险恶。可如今想来,怕没有用,得自己立得住。
“公主,”她握住徽柔的手,“夫妻之道,贵在真心。怀吉待你如何,这些年你看得明白。只要你二人同心,没什么好怕的。”
徽柔抬眼:“那那张娘子与爹爹呢?你们也会怕么?”
张妼晗怔了怔。她与官家前世她怕过,怕失宠,怕老去,怕孩子保不住。这一世,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官家待她是真心,她也待官家真心。真心相待,便没什么可怕。
“我不怕。”她轻声道,“因为我知道,官家心里有我。”
徽柔似懂非懂地点头。
送走徽柔,张妼晗回到昭阳殿。三个女儿已经睡了,赵祯在灯下看奏折。见她回来,抬头问:“送回去了?”
“嗯。”张妼晗坐下,替他揉着肩膀,“官家今日高兴么?”
“高兴。”赵祯放下笔,“徽柔有了好归宿,朕放心了。”
他转身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
张妼晗摇头:“不辛苦。看着公主好,妾也高兴。”
赵祯将她揽入怀中,两人静静相拥。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双人影。
定亲礼后,徽柔和梁怀吉的婚事算是定下了。只等两年后徽柔十八岁,便完婚。
梁怀吉依旧每日去公主府讲学,但如今身份不同,两人相处更加坦然。有时张妼晗去公主府,常见他们在书房,一个写字一个看书,偶尔相视一笑,岁月静好。
苗娘子的肚子渐渐大了,太医说胎象稳固,是个健康的孩子。张妼晗常去看她,送些补品,说说闲话。
这日去时,苗娘子正做小衣裳,针脚细密。
“贵妃来了。”她笑着起身。
“快坐着。”张妼晗按住她,“身子重了,别累着。”
“不累。”苗娘子抚着肚子,“想着孩子,心里就高兴。”
两人说了会儿话,张妼晗问起皇长子昉儿。那孩子如今七岁了,身子还是弱,但比从前好许多。
“多亏贵妃这些年照拂。”苗娘子感激道,“若不是您,昉儿怕是”
“别说这些。”张妼晗打断她,“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正说着,玥儿来了。小丫头如今六岁,越发懂事,见了苗娘子规规矩矩行礼。
“玥公主来了。”苗娘子笑着拉她坐下,“今日怎么没去读书?”
“先生病了,放一日假。”玥儿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香囊,“我给弟弟做的,里头装了艾草,可以驱蚊。”
苗娘子接过香囊,眼圈红了:“玥公主有心了。”
张妼晗看着女儿,心中欣慰。玥儿性子温婉,像她,又不像她。这一世,她定要把女儿教得更好。
从凝和殿出来,玥儿牵着她的手问:“娘,苗娘娘会生弟弟还是妹妹?”
“娘也不知道。”张妼晗笑道,“玥儿喜欢弟弟还是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