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兰儿连忙扶住她,主仆二人站在梅树下,任凭雪花落满肩头。
“恭喜才人……”兰儿也红了眼眶。
张妼晗摇头,擦去眼泪,将瓷碗递给兰儿:“处理干净。”她的声音已经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此事暂不外传,太医那边也先瞒着。”
“可是官家若问起……”
“我自有分寸。”张妼晗抚着小腹,那里尚没有任何感觉,但她知道,玥儿已经来了。
这一次,娘亲绝不会让你受苦。
她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宴席。刚入座,便察觉一道目光黏在身上——是许兰苕。那女子坐在教坊乐舞席中,正低头斟酒,眼角余光却分明扫向这边。
张妼晗心中冷笑,面上却端起一杯果酿,向许兰苕遥遥一举。许兰苕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慌忙举杯回应,酒水洒了半身。
蠢货。
宴散时,赵祯走到她身边:“朕送你回去。”
这话一出,四周投来的目光更多了。张妼晗感受到那些视线里的嫉恨、打量、算计,却只仰脸对赵祯甜甜一笑:“谢官家。”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内侍提着灯笼在前引路,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赵祯的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他的掌心温热,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手这样冷,可是穿少了?”他问。
“不冷。”张妼晗靠他近了些,“有官家在,妼晗心里暖。”
赵祯低笑,将她揽得更紧。行至柔仪殿前,他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跟她进了殿内。
烛火点燃,兰儿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他们二人,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赵祯坐在榻边,忽然开口:“你近日似乎清减了些。”
张妼晗心中一紧,面上却嗔道:“官家这是嫌妾丑了?”
“胡说。”他拉她坐下,仔细端详她的脸,“是气色不如从前红润。可是哪里不适?”
她垂下眼,指尖绞着衣带,做出犹豫模样。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妾……妾月事迟了半月有余。”
赵祯的手一顿。
“请太医瞧过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张妼晗摇头:“妾不敢。万一是空欢喜……”
话未说完,赵祯已扬声唤人:“传太医!现在就去!”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握得很紧,指尖甚至有些颤抖。张妼晗抬眼看他,烛光映在他眼中,跳动着明亮的光。
太医来得很快,是太医院最擅妇科的刘太医。诊脉时,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半晌,刘太医收回手,跪地叩首:“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张才人这是喜脉,约莫月余,胎象甚稳。”
赵祯猛地站起身,又缓缓坐下。他盯着张妼晗,眼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个极温柔的笑。
“好,好。”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张妼晗靠在他胸前,听见他心跳如擂鼓。她的眼泪又一次涌出,这一次不再压抑,任由泪水浸湿他的衣襟。
前世怀孕时,她也曾这样欢喜。可后来呢?玥儿生下来就体弱,三岁便夭折。那种痛,她不想再尝第二次。
“官家,”她抬起泪眼,“妾害怕。”
“怕什么?”赵祯擦去她的泪,“有朕在,定护你们母子周全。”
“妾不要什么周全,”张妼晗摇头,“妾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官家答应妾,无论这胎是皇子还是公主,您都要一样疼爱,可好?”
“朕答应你。”他郑重道。
刘太医开了安胎方子,又细细嘱咐了许多注意事项。赵祯一一记下,末了道:“从今日起,刘太医每日来请一次平安脉。张才人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
“臣遵旨。”
太医退下后,赵祯仍不放心,又召来内侍省总管,将柔仪殿的宫人重新筛过一遍,所有入口之物皆要经兰儿之手。
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
赵祯留宿柔仪殿。他小心翼翼搂着她,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什么珍宝。
“妼晗,”他在黑暗中低声唤她,“你说,会是皇子还是公主?”
张妼晗闭着眼,脑海中浮现玥儿小小的脸庞——那孩子生下来就爱笑,眼睛像极了官家。
“妾想要个女儿。”她轻声道,“像官家一样好看,会跳舞,会撒娇,长大了嫁个如意郎君,平安喜乐一辈子。”
赵祯低笑:“若是公主,朕定将她宠成天下最幸福的女儿。”
张妼晗的眼泪又落下来。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可徽柔呢?福康公主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官家,”她翻身面对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轮廓,“若是公主,您可不可以答应妾,将来不拿她的婚事做筹码?让她自己选喜欢的人,可好?”
这话太过大胆。
公主的婚事,从来都是政治的一部分。
赵祯沉默了。良久,他才道:“朕保证。”
张妼晗知道这已是极限。她不再多说,只将脸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窗外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