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细微的碎裂声,但空气里依旧裹挟着未散的寒意。街面上的气氛,比这残冬更加凝滞。日军步步紧逼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城里蔓延,恐慌无声地渗透进每条街道、每个院落。
“张记热汤”的摊子还支着,但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人们行色更加匆忙,脸上挂着同样的惊惶与茫然。鲜儿依旧沉默地守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眼神却比以往更加警惕。她注意到街上巡逻的士兵换了装束,不再是之前熟悉的灰布军装,而是另一种陌生的黄绿色,刺刀在稀薄的春日下闪着冷光。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城市的某个角落传来,引得路人纷纷避让,面露骇然。
那个来取过药的年轻人,后来又悄悄来过两次。一次是深夜叩门,带来了几只风干的野兔和一块珍贵的红糖,说是“谢礼”。鲜儿没收,只低声问了一句:“前方的弟兄……怎么样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摇摇头,脸上是压抑的悲愤:“不好。缺药,缺粮,天冷……很多弟兄没死在战场上,倒在了伤兵营里。”他顿了顿,看着鲜儿,“老板娘,你给的东西,救了好几条命。多谢。”
另一次,他是在黄昏时分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只塞给鲜儿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压低声音急促道:“老板娘,情况不对,可能要坏事了。这上面的地址你记着,万一……万一城里待不住了,可以试着往这边躲躲,说是‘老林’让来的。”说完,不等鲜儿回应,他便迅速转身消失在暮色里。
鲜儿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纸条,手心沁出冷汗。她回到屋里,就着油灯展开,上面用炭条写着一个陌生的地址,在道里区靠近江沿的地方。她将纸条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凑到灯焰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快要到了。那个她恐惧了两辈子,试图逃避却又深知无法逃避的结局,正伴随着日军的铁蹄,一步步逼近哈尔滨,逼近传武。
粮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山雨欲来的压抑。他已经十六岁,虽然身量更高了些,但是心智依旧停留在孩童阶段让他看着就还是年幼孩童模样,但是却对周遭的危险有了更本能的感知。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跑出门,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鲜儿身边,或者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寒鸦。
“鲜儿姐,”他有一次忽然问,声音里带着不安,“那些穿黄衣服的兵,是坏人吗?”
鲜儿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闻言,针尖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粮儿清澈却带着困惑的眼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了片刻,她放下针线,走到窗边,搂住粮儿的肩膀。
“粮儿,”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记住姐的话。以后要是看到穿那种黄衣服的兵,一定要躲得远远的,千万不要靠近,也不要跟他们说话,知道吗?”
粮儿似懂非懂,但鲜儿严肃的语气让他用力点了点头:“嗯,粮儿记住了,躲远远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夹杂着生硬的呵斥。鲜儿心头一凛,立刻将粮儿拉到身后,示意他别出声。张金贵和李氏也从里屋紧张地探出头来。
拍门声更响了,伴随着靴子踹门的闷响。鲜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刺刀明晃晃地对着门口。为首的一个矮壮军官,留着仁丹胡,眼神凶狠地扫视着院内,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你的!良民证的,有?”
张金贵赶紧上前,陪着笑脸,哆嗦着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良民证”递过去。那军官随意翻了翻,目光又落在鲜儿和躲在她身后的粮儿身上。
“他的,多大的干活?”军官指着粮儿。
“长官,他……他还是个孩子,脑子……脑子不清楚。”张金贵慌忙解释。
军官狐疑地打量了粮儿几眼,粮儿吓得往鲜儿身后缩了缩。军官似乎没了兴趣,挥挥手,带着士兵又转向隔壁一家,继续盘查。
关上院门,张金贵和李氏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腿脚发软。鲜儿扶着门板,听着外面渐远的呵斥声和哭喊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这只是开始。
当天夜里,城东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持续了大半夜,火光将那边的天空映成了诡异的橘红色。整个哈尔滨仿佛都在那轰鸣声中颤抖。鲜儿一夜未眠,抱着同样被惊醒、瑟瑟发抖的粮儿,坐在冰冷的炕上,望着窗外那片不祥的红光。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交火。是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了。
天快亮时,枪炮声渐渐稀疏下去,最终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鲜儿的心脏。她想起那个年轻人凝重的脸色,想起那张化为灰烬的纸条,想起上辈子传武牺牲的时间和地点——双城火车站,就在哈尔滨南边不远。
他会不会……就在昨晚那场战斗里?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必须知道消息,任何关于前线,关于奉军,关于传武部队的消息。
第二天,鲜儿借口要去买些便宜的陈米,不顾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