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心头依旧会泛起一丝涟漪,那是年少时最纯净的梦。可那个梦,早就在一石小米的阻隔下,在她选择卖身救他时,就已经碎了。后来的纠缠,不过是命运额外的捉弄。他和那文姐,才是安稳的一对。她不能再介入,也不该再介入。
传武……想到传武,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般疼痛。那个像火一样炽热,像山一样可靠的二弟,最终血染疆场,马革裹尸。今生,她绝不会再让那些悲剧发生在他身上。她会想办法,在既定的时刻到来时,提醒他,帮助他,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也绝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的结局。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先在这里,在张家,站稳脚跟,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有力量。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小缝,粮儿探进头来,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他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含糊地叫道:“媳妇……姐姐,玩……”
鲜儿看着他那纯然无知的脸庞,心中最后一点因为年龄和身份差距而产生的别扭,渐渐消散了。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孩子。
她走过去,蹲下身,与粮儿平视,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里包含了太多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沉重和释然。
“粮儿,”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以后,姐姐陪着你,守着你,守着你家,可好?”
粮儿似乎没完全听懂,但他感受到了鲜儿语气里的善意,高兴地把手里的树枝递过来:“给,姐姐,玩蚂蚁!”
鲜儿接过那根沾着泥土的树枝,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随波逐流、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谭鲜儿。她有着前世的记忆,有着在苦难中磨砺出的坚韧,有着在水场子、山场子甚至二龙山历练出的胆识和手段。她要利用这些,在这个吃人的时代,为自己,也为身边这个单纯如白纸的孩子,以及远在山东那个或许同样在困苦中挣扎的娘家,挣出一条活路,一条能掌控自己命运的路。
风风光光的张少奶奶?她不在乎这名头。但她需要张家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和起步的跳板。等粮儿长大,为张家传宗接代,是她对这个收容(虽然是买卖)了她的家庭的责任。而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会有足够的时间,去筹谋,去布局,去改变那些她能改变的悲剧。
她站起身,牵着粮儿的小手,走出这间困了她前世也释了她前世的“新房”。
院子里,阳光有些刺眼。清末山东乡村特有的尘土气息混杂着牲口棚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与关外凛冽的风雪、松花江畔的潮湿水汽是那样不同。
她这一生,曾像关东的雪,飘零无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