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从容地穿过长街。
街上的行人,如同那被分开的潮水,远远地就贴着墙根溜了,连那在那墙角撒尿的野狗,见了他也夹着尾巴呜咽两声,窜进了巷子深处。
陈家镖局的朱漆大门半掩着,里头没动静。
陈文全理了理衣襟,才进去。
走到离陈根生三步远的地方,恭躬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镖头。”
“文全今日是来辞行的,要出去几日。”
此时陈根生方要出门,途经陈文全身侧,仅投一瞥,便径自行去。
陈文全挠了挠头,转身回了红枫谷,将两条狗安置妥当、把糖托付给陈沐,便独自上路了。
此行去处,名唤青锋山。
离红枫谷约莫三百里脚程。
山势不险,早些年是窝土匪,后来让那帮想修仙想疯了的散修给占了,立了个草台班子。
全派上下,除了一本残缺不全的《纳气诀》,最值钱的也就是门口那两尊掉漆的石狮子。
前些日子,陈文全牵着两条狗去溜达了一圈。
那青锋门的门主是个识时务的,当场就纳了投名状,自愿成了红枫谷的附庸。
陈文全此番便是去履约。
红枫缺人。
缺的不是那扫地烹茶的杂役,是真正能引气入体、将来能撑起宗门脊梁的苗子。
二十岁的陈文全,刚好能飞行了。
他如今已是筑基期。
只是不知道为何,此番出行,飞着飞着,便觉得好似天旋地转。
风声不对。
这路程对于早已筑基的陈文全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脚下的山川河岳如走马观花,那是极惬意的事。
眼前那一抹青山绿水忽地成了重影。
强撑着那口浊气,陈文全想要寻个山头落下调息。
哪曾想,身子还没动,一股吸力自下方传来。
“糟糕。”
陈文全只来得及在心里念叨这么一句,整个人便坠了下去。
待他落于地上之时才发现,自己所在一条石桥上。
一个穿着油渍麻花短褐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那桥墩子底下,借着那浑浊的江水洗手。
看着就是个劳碌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手在水里搓得通红。
陈文全强撑着那一贯的礼数,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