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镖头是大人物,说话自然是一口唾沫一个钉吧。”
陈文全笑了。
然后他膝盖一弯,双手撑地,额头磕了下去。
“爹!”
“爹!”
“爹!”
就是平平常常的几声爹,象是那寻常人家的孩子,早起给父亲请安,十分自然。
“镖头可听清了?”
没等陈根生回话,陈文全直起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认了爹,这身皮肉便是爹给的。”
“这双眼睛,您要那便拿去。”
话音未落,那两根手指朝着自己的眼框子插了下去。
那是真的要挖。
没有半点虚招与试探。
饿都不怕,还怕疼?
陈根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抓住了陈文全的手腕。
“你有病?”
陈文全愣了一下。
“镖头这是何意?文全是在履约。莫非是镖头想亲自动手?”
陈根生是真的有些厌恶陈文全。
“你想尽孝,对坟头磕头也就是了,别往我身上赖。”
陈文全嘴唇嚅动两下。
“可镖头曾说……”
陈根生眉宇间已现不耐之色。其初衷本是要将两狗赠予陈沐。
不知何故,他于陈文全这般柔懦性情,竟是厌憎到了极处。
“滚,喊陈沐来拿狗。”
未逾片刻,陈文全赶忙带来陈沐。
陈沐却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径自牵着两条狗而去,自始至终神色是冷峻的。
反观陈根生,竟自陪尽笑语。
文全和陈沐二人所受待遇,天壤之别。
既是知晓血脉相连,同一模子里刻出来的骨肉,陈根生何以厚此薄彼至斯?
对那红衣陈沐,如老叟戏孙,百般讨好,纵是被骂得狗血淋头,亦甘之如饴。
反观那青衫陈文全,极尽谦恭,甚至欲剜目以全孝义,却换来一声滚,甚至是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