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上陈景良动了动。
“睡吧,我去干活了。”
陈根生替爹掖了掖棉絮,转身出了屋。
后院愈发荒颓,蓬蒿没膝。
曾被陈景良寄予厚望的大坟包,如今只剩个黑黢黢的洞口,上面也用个大木盖子盖住。
打开木盖,腥咸的鱼气混着浓腻血气扑面而来,洞口周遭土色殷红如赭,似是长年浸着血渍,硬结如痂。
他停稳独轮车,车身微倾,抬脚在尸身上一踹。
那具尸身便顺着洞口滑坠,滚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夜已三更,更鼓声远。
陈根生打了桶水洗手,然后又摸出了那张纸。
起初纸上无字,就是一张白纸。
直到他拿起了刘老头的针,缝了第一具尸体,纸上才显出了第一个墨点。
如今,墨迹已然成文。
陈根生借着昏黄灯火,眸子低垂。
昔年有人心赤如火,见的是移山填海的《仙灵塑神法》。
今朝根生身处幽冥,伴尸而眠,见的自然是《血肉巢衣总纲》。
那整本的《搜神记》,重如须弥神山。
那是大道总纲,是亿万星辰的重量。
邪魔陈根生,哪里装得下那一整条银河?
读一句,便是耗一分命。
读一页,便是折一年寿。
所以他昏聩他沉睡,那是身子骨在自救,那是命魂在求饶。
可如今景意撕下这一页,看似是毁了天书,实则是把那座压死人的大山给搬走了。
整部为穿肠毒药,单页反成续命良方。
陈根生读书不成,习武不就,何以偏偏对这缝合尸身之技,生出那般刻骨兴致?
恰在此时。
一群黑压压的蜚蠊沿洞口爬出,触须轻颤。
陈根生如遭雷击,片刻后摇头自嘲一笑。
泪痕早已爬满了他的面颊。
那一针一线缝的是道躯皮囊。
这一步一趋走的是凡俗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