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么法宝,只是一支秃了毛的旧笔,外加一本无字的黄册子。
“既应了你,这便开始罢。”
周先生提笔,未沾墨,却在那无字黄册上落了笔。
景意不知他在写甚,只觉那笔尖每划一道,这周遭的空气便稀薄一分。
“先生,容我归家一趟。”
周先生口中淡淡道。
“去罢。莫耽搁了时辰,待我这一篇落了款,你若未回,便是陈根生魂飞魄散也怨不得旁人。”
“谢先生。”
景意转身便跑。
雨势稍歇,泥泞更甚。
他赤足踩在烂泥里,往日里一步能跨三尺,今日却觉步履虚浮。
每跑一步,脑中便有一处记忆变得模糊。
先是村口大黄狗的叫声淡了,再是李家大院的血腥气散了,最后竟连那爹死时的焦糊味儿也变得若有若无。
这就是成仙的代价?
景意咬碎了牙,舌尖尝到了血,醒了几分。
破屋在望。
他一头撞进屋内。
几日未见,阿弟似乎更轻了,薄得象是一张纸剪的小人儿。
“阿弟。”
景意唤了一声将《搜神记》掏出。
“去你娘。”
他骂了一句,手捏住了一页书角。
那书页竟坚韧如牛皮,景意那一身还未完全散去的蛮力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书页被撕下整整一张。
景意大喜,赶忙把书页放进阿弟身下,又轻轻抱住他。
“阿弟……”
一声唤出口,眼泪便决堤止不住。
“哥要走了。”
哭腔在逼仄的土屋里回荡。
“哥要是走了,谁给你翻身?这床板硬你躺久了骨头疼,只有哥知道怎么垫草你才睡得安稳。”
“谁给你挡外头的野狗?谁背你去晒太阳?那李癞子虽然死了,可村里坏人多啊,他们要是欺负你是个哑巴,你连喊都喊不出声……”
景意哭得浑身抽搐。
“阿弟啊!”
“若有朝一日,我在天上腾云驾雾享尽逍遥,却在云端低头时记不起这泥地里还有个弟弟在受苦……”
“若那时候,我路过永宁村,看着个衣衫褴缕的瘦乞儿在讨饭,我该怎么办……”
景意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