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清辉洒满永安,深秋的镇子透着几分萧索。
多宝走出周府后巷,竟见自家骡子莫名起舞,四蹄交错,身形扭动,想来是为他抒怀助兴。
人生道途漫漫,原是要见各色人、行万般事。
也不知道自己此举是对是错。
周善人虽有攀附权贵,卖女求荣之嫌,却也未曾对多宝有过直接的戕害。
自己登门,一声岳父,转瞬便取其性命。
如此行径,与邪修又有何异?
周玥换了身素净衣裳,从远处小跑而来。
“我以为你会跑。”
多宝一时语塞,闷声道。
“跑去哪里,我肯定念着你。”
周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发,轻声道。
“那就好,仙人本就该这般,想杀便杀,干脆利落。我爹想卖我换前程,是该死的。”
周玥见他发愣,又上前一步,伸手攥住骡子缰绳。
“我跟城南米铺王掌柜谈妥了,家里铺子田产全卖给了他。他儿子是外面归来朝圣的筑基修士,出得起灵石。”
“五十颗下品灵石,一分不少。”
父亲刚亡,她一个凡俗女子竟无半分悲戚哭丧之意,满心只想着变卖铺产田亩,把这场横祸酿成盘缠。
这般,他这炼气五层修士尚且不及。
多宝鼻尖发酸,伸手将周玥牢牢拥在怀里。
“多宝,你别哭啊。”
“你一笑,我就觉着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你一哭,我慌得很。”
周玥只伸出手,轻拢慢拍抚着他颤斗的脊背。
与此同时,红枫谷。
议事大殿。
李稳一脚踏入殿内,白眉之下,神色阴沉。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其馀三位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不解与揣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圣子,此番召我等金丹长老前来,所为何事?”
李稳淡淡问道。
“我且问你们,金丹道仙游的这凡俗之厄,尔等可知其根底?”
传功长老闻言,微微一怔,旋即答道。
“此事我等早已知悉。凡俗之厄难损修士根本,仙游毕便可恢复修为。然红枫谷立宗灵澜,自当尽镇压地震、洪水、饥荒、瘟疫之责,护佑一方水土安宁,让凡俗安稳生息。”
其馀两位位长老亦是点头附和。
“传功长老所言极是。”
“若非吴长老布下阵法,镇压地脉,恐那凡俗之厄早已化作连绵地龙,殃及周遭百里。”
“我等此举,亦是这灵澜尽一份心力。”
李稳双手领袖,嘁笑道。
“一群蠢货。”
三个长老脸上的自得之色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难堪。
李稳淡淡道。
“今日便撤了阵法,这凡俗之厄,让无关人死绝才好。修士本就无关紧要,我等又何惧之有?”
“我已叩问道则归来,红枫谷正该借此扬名,陆掌门缺位,我当大胆行事,不拘俗套。”
长老们面面相觑,小心问道。
“敢问圣子,是要做何事,还有,圣子是叩问的什么道则?”
李稳双手拢袖,言简意赅堵得三人无言。
“撤下大阵便是。我的道则与你们无干,松丹宁师尊在世时,亦不会多问。”
另一位执法长老,脾气素来火爆,此刻踏前一步。
“凡俗之厄虽于我等修士无碍,可一旦失控,地龙翻身,瘟疫横行,必将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圣子初叩道则,心性怎变得如此……如此漠然?”
“住口!”
李稳断喝出声,力道沉凝。
三位金丹长老胸口陡然一闷,周身似被山岳禁锢。
李稳目光缓缓掠过三人,声音冷寂。
“我再说一遍,撤去大阵。让这凡俗之厄,回归它本来的面目。”
良久,传功长老朝着李稳深深一揖。
“老夫无话可说。只是这大阵,乃吴长老心血所系,他绝不会同意撤去。圣子若要一意孤行,便请自便。”
说罢,他不再看李稳一眼,转身拂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大殿。
其馀两位长老亦是朝着李稳拱了拱手,紧随传功长老之后,离开了这片令人窒息之地。
李稳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落在隼背之上。
“去安宁峰。”
安宁峰顶,四时覆雪。
李稳自隼背跃下,信步前行,一如行在自家后院。
石门自行洞开。
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披着件陈旧道袍,立于门内。
正是吴长老。
他瞧见李稳,面上透出几分疲惫。
李稳颔首,算是招呼。
“吴师伯,我为何而来,想必你已知晓。”
吴长老轻叹一声,侧身让开通路。
“进来说吧。”
洞府之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座石台,其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