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是泥浆。
叔伯们踩着边缘滑溜的泥土,战战兢兢地把绳索套在婶婶腋下。
碰触到她时,所有人都打了个一寒颤。
她任由摆布,不挣扎,也不动弹,只有嘴里的那些青蛙,因为外力的挤压,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人被拖上来了,平放在稍远处的干地上。
奶奶扑上去,用手去抠婶婶嘴里的青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儿啊……你这是遭了什么罪啊……”
抠出来的青蛙被甩在一边,肚皮朝天,慢慢变得僵直。
婶婶的嘴巴空了出来,却依旧保持着张大的状态,嘴角流着混合泥浆的口水,嘴唇乌紫。
她眼睛还是瞪着,浑浊的泥浆糊住了眼球。
“秀英?秀英?”我爹轻轻拍着她的脸,呼唤着她。
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婶婶嗯胸膛缓慢地起伏着,证明她还活着。
老族长避开死青蛙,蹲下身,想要去拿婶婶一直死死握着的腐败稻穗。
可婶婶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得死死的,指甲都掐进了干瘪的谷粒里。
老族长掰了两下,竟没掰动。
“这……”他脸色更难看了。
“族长,现在咋办?送卫生院?”一个叔伯问。
老族长还没回答,人群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稻子!快看那些稻子!”
所有人猛地回头。
刚才婶婶被捞上来的地方。
此刻,竟幽幽地冒出一股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扩散。
那些倒在地上稻秆,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黄,染上湿润的幽绿色。
几株倒伏的稻子上,干瘪的谷粒,竟“噗”地一声,外壳破裂,从里面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滴落在下方的泥浆里。
“血……血稻?”有人失声叫道,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老族长踉跄着站起来,看看冒着绿雾,渗着血珠的稻田。
又看看地上人事的婶婶,最后,目光落在泥坑里。
“陈寡妇……”他低声呢喃着,忽然提高了声音,“她不是要收成!她是恨!恨咱们去年没人及时发现她饿死!恨她绝了户,没了后人!”
“她要活人用精血阳气,替她‘种’出‘后代’来!这稻子就是她的孩子!她要借活人的口、活人的气、活人的命,把这些‘孩子’生出来!”
“那秀英她……”我爹的声音哑了。
“她……”老族长看向婶婶的腹部。
大家顺着老族长的眼光看过去,之前都只关注她的脸和手,此刻才发觉,她小腹处有些隆起。
虽然并不明显,但结合眼前的一切,却让人毛骨悚然。
“回去!快把人抬回去!”老族长催促着,“离开这儿!远离这些稻子!去找黑狗血,找朱砂,找年代久远的铜钱!快!”
人群慌慌张张的动了起来,抬人的抬人,搀扶的搀扶,乱糟糟往山下跑。
我落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灰绿色的雾气更浓了,幽绿的范围在缓慢扩大。
在稻田的中心,渗出暗红色液体的稻穗,在清晨的微风中,轻微地晃动着。
婶婶被抬回家,放在堂屋的凉席上。
她依旧昏迷着,嘴里的青蛙已经掏干净了,她的嘴唇还是乌紫肿胀,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水泡音。
她的右手,依然死死抓着那把腐败的稻穗,任谁都掰不开。
老族长让人杀了一只黑狗,取来半碗温热的血,又找来一些陈年的朱砂粉末,混合在一起。
他用手指蘸着,在婶婶的额头、手心、脚心画上歪歪扭扭的符咒。
每画一笔,婶婶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的咕噜声就变得急促。
画到右手,要碰到那把稻穗时,异变陡生。
她的眼眶里变成了一片浑浊的泥黄色,就像被搅动的泥浆。
她瞪着屋顶的房梁,右手抓着稻穗突然高高举起,然后一下又一下,重复着往地下栽秧的动作。
同时,她肿胀的嘴唇嚅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
“种……下……种下……我的孩……孩……”
屋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我奶奶哭喊着又要扑上去,被我爹死死拉住。
老族长脸色铁青,猛地将手里剩下的半碗黑狗血朱砂混合物,泼向婶婶高举的右手和那把腐败稻穗!
“嗤——”
一股白烟冒起,带着浓烈的腥臭和焦糊味。
婶婶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叫,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来,随后重重摔回凉席,再次不动了。
她手里的稻穗,被黑狗血泼中的部分,迅速枯萎发黑,化成几缕粘稠的黑灰,粘在她的指缝间。
但是仍然有几株没有被泼到的,依旧被她死死抓着。
“这东西……沾了人气,成了精了!”老族长喘着粗气,看着那几株残存的腐败稻穗,眼神满是惊惧。
“光靠黑狗血朱砂,断不干净根!得去坟坑……我们要知道陈寡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