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尖叫声淹没在电流的嘶吼中。
黑与白的人影,在爆闪的电光中变得更加凝实。
他们不再看他,已经完全看向了我。
接着,视野一片漆黑。
等我再有意识时,已经是躺在幼儿园门口的地上了。
老师围着我,父母焦急的脸在晃动,而我的视线越过他们,只看到门口空荡荡的地上,静静地躺着两块石头,一黑,一白。
然后,高烧席卷了我。
在谵妄中,我反复哭喊:“黑叔叔……白叔叔……带走了……小辉……别抓我……别抓我……”
再然后,就是漫长的“视觉残留”,和日复一日的白色药片。
我瘫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相册散落在旁边,毕业照上,微笑着的小辉,正安静地看着镜头。
他们带走了小辉。
而看见了一切的我,被他们“标记”了。
所以,他们留下了影子给我,我才会高烧,谵妄,记忆被扭曲、被压制。
所以,我才需要一直吃药,并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维持“记不起”的状态。
我不是病人。
我是一个意外的目击者,一个被沉默的共犯,一个活了三十年,背负着另一个孩子死亡真相的残留物。
镜子里,黑白人影依旧在。
这一次,我能“感觉”到更多。
他们不是恶意,至少不全是。
这是一种冰冷的“职责”感。
他们带走了该带走的小辉,我也因为吃药而屏蔽了自己的记忆。
而现在,因为我找到了照片,触发了这段记忆,他们便再次出现,一直停留。
是为了修正这个“意外”吗?
还是说,三十年前,他们想带走的,其实不止一个?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我转动视线,看向镜中我身后黑白分明的影子。
我张开嘴:
“你们……想要什么?”
戴着白手套的人影,动了一下食指。
指向我的肩膀。
肩膀上空荡荡的,但是三十年来,那无形的重量从未消失过。
这就是“标记”本身的重量,是那两只手,隔着时空,按下的指纹。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所以,你们一直都在等,等我记起来。等我不再吃药。等我自己看到这个?”
他们没有回答我,只是沉默着。
我转过身,不再看镜子。
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哪怕是如此恐怖的真相,也比蒙在鼓里要好的多。
小辉。文辉?名字依旧模糊。
但是毕业照上他的笑脸,和记忆碎片里他苍白的身影,正在一点点重叠。
一个做着关于黑白朋友怪梦的男孩。
他最后伸手触碰电线的那一幕,电光爆闪,和他身边静立的黑白人影……
那不是意外。至少,不完全是。
他自愿走向了黑白人影展示的“亮亮的好玩的地方”,而黑白人影用一种凡人无法承受的方式接引了他。
那我呢?我肩膀上的“标记”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目击者的烙印,还是未完成的“订单”?
我想要知道更多。
关于小辉和他的家庭,还有他死后的一切。
寻找一个三十年前死去的孩子家庭,就如同大海捞针。
当年的幼儿园早已不复存在,记录残缺不全。陈奶奶给的信息也有限。
我凭着记忆,去了小辉可能居住过的老城区片区,那里很多地方已经拆迁改建,早已物是人非。
我在那些尚未完全消失的老街巷里徘徊,拿着隐去了自己毕业照的复印稿,向那些看起来年纪足够大的老街坊打听。
我谎称是远房亲戚,孩子早夭,家族想补全记录。大多数人摇头,表示不记得。
那个年代,孩子夭折虽痛,但时间太久,记忆早已不清楚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在街角修了半辈子鞋的老匠人,扶了扶老花镜,盯着复印纸上小辉的脸看了很久。
“这孩子……有点面熟。”他慢吞吞地说,用沾满黑色油污的手指点了点照片。
“好像……是后面那条死胡同里,老文家的孩子?不对,老文家孩子没这么大……是丁家?也不对……”
我的心提了起来。“老师傅,您再仔细想想?大概三十年前,出意外没的那个男孩。”
“意外……”老鞋匠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哦!你说的是不是电工老陈家隔壁那家?”
“姓……姓什么来着,那家男人是画画的,画那种宣传画,女人身体不好。是有个男孩,文文静静的,后来好像是……唉,说是碰了电。”
“那家人哭得哟……没多久就搬走了,说是伤心地,不想待了。”
画画的!和我记忆中的碎片吻合!
“他们搬去哪里了?您还有印象吗?”